第253章 对质(1 / 2)影子里的蚂蚁
日上三竿,石族营地中央最大的议事石厅内,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石厅呈圆形,以巨大的灰白色岩石垒砌而成,粗糙古朴,穹顶高阔,中央是一座燃烧着熊熊血色火焰的石盆,将厅内照得一片通明。此刻,石厅内坐满了人。上首主位,巫祝闭目端坐,手中骨杖横放膝上,气息沉静,仿佛一尊石雕。其左右下首,分别坐着三位面容肃穆、气息沉凝的老者,其中两人是王书一曾见过的疤脸长老与睿智老者,另一位则是面色黝黑、沉默寡言、但眼神锐利如鹰的壮硕老者,乃是石族掌管战兵、地位仅次于大长老的“战堂长老”石悍。
大长老石坚,面色铁青,端坐在巫祝右手边第一个位置,目光阴沉地扫视着下方。他身后站着数名心腹,皆气息不俗,其中一人眼神闪烁,正是昨夜侥幸未被王书一“光顾”的另一名负责守卫密室的亲信。
石猛带着数名支持他的队长,坐在巫祝左手边下首,与石坚相对。他腰背挺直,神色沉稳,但紧握的拳头和微蹙的眉头,显露出内心的不平静。
王书一则独自一人,坐在靠近石厅中央、略偏于石猛一方的石凳上。他神色平静,眼帘微垂,仿佛对周遭凝重的气氛和无数道或审视、或好奇、或敌视的目光毫无所觉,只是慢条斯理地把玩着手中一枚粗糙的石杯,杯中血茶早已凉透。
石厅两侧和后方,则站满了石族有头有脸的战士、猎手队长,以及一些修为不俗的年轻子弟。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知道今日族议,非同小可,将决定这位神秘外来者的命运,甚至可能影响石族未来的格局。
“人都到齐了。”巫祝缓缓睁开浑浊的双眼,声音沙哑却清晰地传遍石厅,“开始吧。”
石坚第一个站起身来,他目光如电,直射向王书一,声音冷厉,带着毫不掩饰的质问:“王书一!你可知罪?!”
王书一这才抬起头,目光平静地与石坚对视,语气淡然:“王某何罪之有?还请大长老明示。”
“何罪之有?”石坚冷笑一声,声音陡然拔高,“你潜入我石族,包藏祸心,先是在祖血池中窃取我先祖造化,后又在狩煞试炼中,暗算重伤我族杰出子弟石厉!更令人发指的是,昨夜,你竟丧心病狂,潜入本长老密室,盗走我族传承至宝‘坠星古图’与‘始祖骨片’!之后更是心狠手辣,将发现你行踪、欲阻止你的石勇等三位忠诚战士残忍杀害,毁尸灭迹!此等行径,罄竹难书,罪不容诛!你还有脸问何罪之有?!”
石坚声音激昂,条理清晰,将一桩桩“罪行”罗列出来,更将石勇三人的死,直接扣在了王书一头上。他身后的心腹,以及支持他的几位长老和部分族人,纷纷露出义愤填膺之色,看向王书一的目光充满了愤怒与敌意。
厅中一片哗然,许多不知内情的族人议论纷纷,看向王书一的目光也变了。若石坚所言属实,那这外来者确实是罪大恶极,百死莫赎。
石猛脸色一变,正要起身反驳,却被巫祝以目光制止。
王书一面对石坚的指控和众人愤怒的目光,神色依旧平静,甚至嘴角还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大长老真是好口才。不过,指控他人,需有实证。你说我暗算石厉,可有证据?你说我盗取至宝、杀害石勇三人,又可有证据?莫非,仅凭大长老一面之词,便可定人之罪?石族的族规,何时变得如此儿戏了?”
“证据?”石坚眼中寒光一闪,似乎早有准备,他猛地转身,对身后那名眼神闪烁的心腹道,“石磊!你将昨夜所见,一五一十,当众说出来!”
那名叫石磊的心腹上前一步,脸上露出悲愤之色,指着王书一,声音带着颤抖:“昨夜子时三刻左右,属下奉大长老之命,前去密室附近巡查,亲眼见到此人鬼鬼祟祟,从大长老石屋后方阴影中走出,神色仓皇!属下心中起疑,正要上前盘问,却见石勇队长带着两位兄弟从暗处冲出,欲将其拦下。谁知此人心狠手辣,二话不说,便暴起杀人!属下亲眼所见,他只用了一招,便将石勇队长三人击杀,而后……而后更是放出一种诡异的灰红色火焰,将三位兄弟的尸身焚烧成了灰烬!属下修为低微,不敢靠近,只能眼睁睁看着……大长老!诸位长老!诸位族人!请一定要为石勇队长他们做主啊!”
石磊声泪俱下,演得惟妙惟肖,若非王书一就是当事人,几乎都要信了。
此言一出,厅中哗然更甚。不少人看向王书一的目光,已经带上了恐惧和厌恶。瞬杀三名“血煞将”?毁尸灭迹?这手段,太过狠辣!
“你还有何话说?!”石坚厉声喝问,气势逼人,“人证在此,铁证如山!王书一,你还不束手就擒,听候发落!”
石猛再也按捺不住,霍然起身,怒视石磊:“石磊!你休要血口喷人!王兄昨夜一直在自己屋中,何曾外出?分明是你与石坚串通一气,污蔑陷害!石厉暗算王兄在先,动用禁物‘引兽香’,险些害死我族数名子弟,此事众人亲眼所见!石勇三人夜袭王兄,更是死有余辜!至于什么‘坠星古图’、‘始祖骨片’,更是无稽之谈!那是族中至高隐秘,岂是你等可以随意接触?分明是你们监守自盗,嫁祸于人!”
“石猛!你身为下任族长候选,竟如此偏袒外人,污蔑同族长老,你到底是何居心?!”石坚身后,一位支持他的长老拍案而起,怒斥石猛。
“石猛队长所言,句句属实!”跟随石猛狩猎归来的几名队长也纷纷起身,怒目而视,“石厉暗算,我等皆可为证!至于石勇等人,我们不知他们为何夜袭王兄,但王兄自卫,何错之有?!”
“笑话!你们都被这外人蛊惑了!”另一位石坚派系的长老冷笑,“石厉重伤昏迷,如何对质?至于石勇他们,是去巡查,还是去‘夜袭’,还不是凭你们一张嘴说?我看,分明是你们与这外人勾结,图谋不轨!”
双方各执一词,争执不下,石厅内顿时吵成一团,气氛剑拔弩张,几乎要动手。
巫祝眉头微皱,手中骨杖轻轻一顿地面。
“咚!”
一声沉闷的响声,仿佛敲在每个人的心头,让喧闹的石厅瞬间安静下来。
“都住口。”巫祝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族议之上,吵吵嚷嚷,成何体统。”
他浑浊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王书一身上:“王书一小友,石坚指控你盗取族中至宝,杀害石勇三人,你有何话说?”
王书一放下手中石杯,缓缓站起身。他目光平静地扫过石坚、石磊,以及那些义愤填膺的石坚一脉族人,最后看向巫祝,微微拱手:“巫祝大人,诸位长老。王某确有话说。”
他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首先,关于石厉暗算一事,狩煞试炼众人皆可见证,石猛兄亦有留影石记录为证,事实俱在,不容狡辩。石厉动用‘引兽香’,此物为何会在一个年轻子弟手中?大长老是否该给个说法?”
石坚脸色一沉,冷哼道:“引兽香之事,本长老自会查明,与今日之事无关!休要转移话题!”
“好,那便说今日之事。”王书一目光转向石磊,语气平淡,“你说你昨夜子时三刻,亲眼见到我从大长老石屋后走出,又亲眼见我击杀石勇三人,毁尸灭迹?”
“没错!千真万确!”石磊挺起胸膛,与王书一对视,但目光深处,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昨夜他确实在附近,也确实看到了王书一离开的背影(那是王书一故意留下的破绽),但后面击杀石勇、毁尸灭迹,完全是他根据石坚的指示编造的。他以为王书一会惊慌失措,百口莫辩,却没想到对方如此镇定。
“哦?”王书一嘴角微扬,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神情,“那我倒要请教,石磊兄,你是如何断定,你看到的那个人,就是我?当时夜色深沉,距离不近,你又如何看得真切?莫非,你与我相距甚近,甚至……你就躲在暗处,亲眼目睹了全过程?”
“我……我……”石磊被问得一滞,他总不能说自己一直暗中监视大长老石屋吧?那不等于是承认石坚派人在监视?他眼珠一转,强辩道:“我……我眼神好!而且,那身影、那气息,分明就是你!绝不会有错!”
“身影?气息?”王书一轻笑一声,“好,就算你眼神好,能看清身影。那气息呢?请问石磊兄,王某修炼何种功法?气息有何特点?你可能描述一二?”
“这……”石磊再次语塞。他哪里知道王书一修炼什么功法?王书一的气息时而沉稳内敛,时而霸道凛冽,变幻莫测,根本无法准确描述。他支吾道:“就……就是一种很特别、很强横的气息!带着煞气,但又不一样……反正就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