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7章 监护权(2 / 2)雨步庭
蔡琰蹲下身,将发簪握在手中。
簪是铜簪,簪尾磨得极细,在烛火下映出一点幽幽的冷光。
她把簪尖抵在自己指腹上试了试,眉头微动,随即抬起头,看向面前这个三岁的孩子。
“看好了。”蔡琰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帐中其他人,“此簪尖锐,刺一下,疼三天。”
她把簪尖在他眼前晃了晃,让他看清楚那一点寒芒。
“可若是砍头...则疼百倍,你若能忍受,再嘴硬不迟。”
刘渊的目光从簪尖移到她脸上,琥珀色的瞳仁里映着她的影子。
“琴姨无须多言。”他说着,声音微微发颤,“我不怕疼。”
蔡琰看着他,没有说话。
然后她握住他的左手腕,翻过来,露出内侧那一小片细嫩的皮肤。
三岁孩子的手腕很细,细得她一只手就能圈住。
腕内侧的皮肤薄得近乎透明,底下青色的血管隐约可见。
簪尖抵了上去。
刘渊的肩膀几不可见地绷了一下。
蔡琰微微咬牙,用力一刺。
簪尖没入皮肤的瞬间,刘渊的整条手臂都僵住了。
他的手指猛地蜷曲,指甲掐进掌心,嘴唇抿成一条线,所有的声音都被他关在喉咙里。
但他的身体出卖了他——肩膀在发抖。
蔡琰拔出簪子。
一点殷红从那个细小的伤口里渗出来,慢慢聚成一粒血珠,顺着腕侧滚落,滴在地上。
刘渊的眼眶里蓄满了水。
那层水光越蓄越满,把他的视线浸得模糊。
“不疼。”声音是哑的。
蔡琰没有说话。只是重新握紧簪子,在他还在轻轻颤抖的手腕上,刺了第二下。
这一下比第一下更深。
刘渊的嘴巴张开,没有嚎啕,却浑身发抖,无声而哭。
蔡琰看着那些眼泪吗,自己的视线也开始模糊了。
簪子掉在地上,她没有去捡,而是伸手拢住刘渊的后脑,把他轻轻按进自己怀里。
感觉到那具小小的身体在发抖,把所有声音都吞进了肚子里。
帐中安静极了...
张先把头别向另一边,暗自叹息。
董白抱着铁球,圆脸上所有的困意都消失了,她看着蔡琰和刘渊,嘴巴动了动,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蜡烛光影动了一下。
一根雉鸡翎从空中探进来,又长又翘,在烛火下晃着斑斓光影。
随之而来的,便是吕布的半张脸。
他皱着眉头,探头探脑,以俯腰姿态打量着一大一小两个人儿,脸色尽是不可思议之色:
“蔡大家!”
吕布啧啧摇头:
“杀人不过头点地!何至于如此施虐?你这可比本将军残暴多了!”
蔡琰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痕,神情却是一片茫然。
她怀疑自己听错了。
方才拎着刘渊要去挖蚯蚓穴的人,现在站在她面前,义正词严地指责她施虐?
“...温侯不杀他了?”
“杀他作甚?”吕布把手往身后一背,雉鸡翎跟着他的脑袋昂了起来,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浑然天成的大义凛然,“本将军岂是这等...毫不尊老爱幼之人?”
说完,他转过身,踩着六亲不认的步伐,雉鸡翎在头顶划出波浪般的弧线——大步流星地踏出门框。
门帘之下,那两根雉鸡翎的影子还在帘布上晃了好几晃才消失。
屋内再次安静下来。
蔡琰跪坐在地上,怀里还搂着刘渊,脸上的表情尽是茫然之色。
“玲绮。你跟温侯说了什么?竟能让他放弃杀死胡王之子?”
吕嬛站在书架旁边,双手抱胸,望着父亲远去的背影,直至没入黑暗之中。
她的表情也很复杂,似乎还带着一丝丝心累。
“没什么。”
她叹了口气,“只不过说了句——刘豹若死,其遗产便由刘渊继承。但刘渊尚小,其监护人可代管这些资产。”
蔡琰沉默了一瞬。
“...所以,温侯想当这个监护人?”
“没错,谁让这是雍州法律,喜欢钻法律空子之人,可不止张公安...”
张先猛然抬头,手中还拿着一卷《尧舜纪年》,张了张嘴,却又不知如何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