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九章忽悠文艺老男人(1 / 2)不稂
该怎么去把田状状目前的导演生涯简单概括一下呢?
其实怎么都没办法很简略的概括。
作为华夏第五代导演的核心成员,号称艺术电影的坚守者和精神标杆。
他的创作以极致的作者性和对信仰的凝视、东方诗意的影像风格著称。
有人说他的作品在艺术成就上极具高度,部分作品也曾因题材敏感历经波折,但也在影史中奠定了孤高而纯粹的独特地位。
82年的《红象》、84年的《猎场札撒》,86年的《盗马贼》。
讲了三个少数民族的故事。
分别是傣族、蒙古族、藏族。
这里要补充一下,《盗马贼》当年就入围戛纳电影节了。
成为国内最早获得欧洲三大电影节认可的导演之一。
早于老谋子87年的《红高粱》。
那时候的他,风华正茂。
圈内的人都认为如果内地影视圈有人能摘得戛纳最佳导演的头衔的人,其中必定有他。
然而87年的《鼓书艺人》88年的《摇滚青年》商业初尝失利后。
91年又和演员姜闻合作,拍完《大太监李莲英》。
这部片子获得了柏林电影节主竞赛单元金熊奖提名。
这十年也是他回归京影学院安心教书的十年,第六代导演多少都受过他一些照拂。
然后就是02年翻拍的经典老片《小城之春》。
憋了十年,一出手就拿了威尼斯电影节圣马可最佳影片奖,华语电影传媒大奖最佳导演。
后面嘛,又拍了《吴清源》这部传记电影。
这么形容吧,拿商业导演的标准来衡量他的话。
估计各大影视制作公司连门都不会让他进。
但要是说拿艺术片,而且是头一个喊出了“我的片子是拍给一百年后的人看的”这句话的文艺导演来衡量的话。
在电影的纯粹性上。
老谋子和学了他这句话,喊出“起码十年之内,没人能看得懂这部《无极》”的陈大导,是比上人家的。
虽然票房都不咋滴吧......
但是很多时候,电影这玩意又不是只单纯看票房。
他的镜头语言,业内形容:内核冷峻、影像诗意、叙事克制、人文厚重。
这样的一个宗门太上长老自己送上门了,江郁不动下心思,都对不起在姜闻那锻炼过的厚脸皮。
田状状没有立刻回答。
重新端起已经微凉的茶,目光落在袅袅升起的水汽上。
红象的原始生命力,猎场的苍茫与规则,盗马贼在信仰与生存间的撕裂与叩问……
那些镜头语言,冷峻如高原的雪,又诗意如流淌的河。
他习惯凝视边缘,凝视苦难,凝视人在宏大叙事与神性信仰间的渺小与坚韧。
他的电影,是拍给时间看的,甚至是拍给一百年后的人看的。
这话田状状确实说过,带着几分孤高,也有几分不容当下的自嘲。
然后呢?
是《鼓书艺人》的曲高和寡,是《摇滚青年》与商业浪潮的笨拙碰撞,是与演员姜闻身上蓬勃生命力碰撞出的《大太监李莲英》的复杂回响。
再到那部让他付出十年沉寂代价的《蓝风筝》……
十年,足以让一个导演最好的创作年华在禁闭中流逝。
复出后的《小城之春》呢。
是压抑后的精致喷发,也是对古典意境的一次沉静回望。
他的叙事风格克制到近乎吝啬情感,也总能在最细微处,让喜欢他的观众内心掀起惊涛骇浪。
《时空恋旅人》?
听名字,是轻盈的,是奇幻的,甚至是……甜美的?
江郁不着急,安静地等待着。
韩文也屏住了呼吸,真不是他挺大个老板骨头软。
田状状在别的地方不好说。
在京影学院学生心里的份量,那可太重了。
如果把这个范围扩大一点的话,在内地影视圈的地位也是特殊的。
成了,初星将拥有一部气质独一无二、可能打破类型边界的作品。
更能与田状状这位虽然市场号召力不强、但在艺术领域和学院派内拥有极高声望的导演建立联系。
宗门要底蕴,公司一样要有底蕴。
类似唐仁那样的港资背景的公司,注定出不了票房和口碑都爆的电影不是没缘由的。
世俗的金钱观有没有错呢?
一点错都没有。
错就错在当整个社会层级都陷入财富崇拜和对金钱欲望的过度追求时。
那样的社会环境下,注定出不了什么追求人和社会哲学等命题的宏大叙事电影。
当然,这绝对不是说普通老百姓追求更好的生活是错误的。
而是说,某些生活已经富裕,并且其实有社会责任去把这些故事讲好的人,没有主动去做这些事。
我们当然需要很多个周星弛供我们开怀大笑,释放生活中的各种压力。
也要类似田状状这类人,凝望我们的过去和社会的角落。
可惜,前者多少隔些年有一些人能做到,后者越来越稀缺。
扯远了,总之吧。
就算不成,今天这番对话,至少也展现了初星的格局和江郁的眼光,不亏。
良久,田状状抬眼,看向江郁,目光里带着审视。
“小江,”他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
“你知道我拍过最商业,或者说,最接近大众口味的片子是什么吗?”
江郁点头。
“《摇滚青年》和《大太监李莲英》。”
“结果呢?”
田状状自问自答,语气里没什么波澜,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不算成功,观众觉得闷,觉得不够爽,觉得我端着艺术家的架子,不肯好好讲故事。后来我想明白了,不是不肯,是有些故事,有些讲法,它天生就不是为了让所有人都觉得爽的。我的镜头,它快不起来,也甜不起来。它习惯凝视,习惯留白,习惯在沉默里听惊雷。你让我去拍一个年轻人不断穿越的故事……”
他摇了摇头,没说完,意思很明显。
江郁笑了笑。
“田老师,您说的对,也不全对。”
“哦?”
“您的镜头,确实习惯凝视,但凝视的是什么?”江郁身体前倾,“是《盗马贼》里,罗尔布在神像前剜肉赎罪时,眼中那混杂着恐惧、虔诚和绝望的火焰;是《蓝风筝》里,铁头透过门缝,看母亲在黄昏里默默流泪时,那懵懂又刺痛的目光;是《小城之春》里,周玉纹一次次走过破败城墙时,裙摆拂过荒草,心中那无法言说的情愫。”
“您凝视的,从来不是宏大的事件本身,而是事件在人心中投下的、最细微的涟漪,是情感在时间冲刷下留下的、最隐秘的刻痕。”
江郁的目光盯着田状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