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郁的侧脸在车窗外飞速掠过的光影中显得异常冷硬，下颌紧绷，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他开车一如既往的沉稳。

车内气压低得让刘一菲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能清晰感受到从他身上散发出的自责、后怕，以及从未见过的冰冷怒意。

“江……江郁，我没事了，你不要……”

刘一菲整理好仪容，看着这样的他，有些慌张。

试探着伸出手，想去碰碰他的手。

又在他浑身那股生人勿近的低气压下缩了回去。

“第一，”

江郁没等她说完，目视前方，声音没什么起伏。

“去我那边住几天，回去我跟刘阿姨说。”

不是商量，是通知。

“啊？”

刘一菲愣住了，去他那儿住？

她倒不是没去住过，但那是他受伤的那段时间才小住了个把礼拜。

现在的话......

“我自己能回家，我妈那边……”

“第二，”

江郁像是没听到她的话，继续抛出第二条。

“不许提还钱的事，除非你想分手。”

“……”

刘一菲有点生气又有点急，也顾不上害怕他的低气压了。

“江郁！那三千万不是小数目！那是你的钱！我……”

“刘一菲。”

江郁终于侧过头，飞快地看了她一眼，眼神深邃得像不见底的寒潭。

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有心疼，有后怕，有懊恼，还有不容置疑的霸道。

“那笔钱，是买你的清净，买我们的未来，不是给他的，别再让我从你嘴里听到还钱两个字，我的就是你的，分那么清，是想划清界限？”

他转回头，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声音更低，也更沉。

“我一直以为……你像看起来那样，永远是小太阳，明媚，鲜活，有点小迷糊，哪怕有点不开心，哄哄就好……今天我才知道，我就是个瞎子，是个傻子！”

最后一句，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带着浓重的自我厌弃。

他一直以为自己已经足够了解她了。

在她身边，让她快乐，照顾着她的情绪。

可直到今天，他才惊觉。

她心底深处，竟然藏着那样可怕的过往，被最信任的人当作筹码。

在绝望无助时独自面对那些恐惧，因此陷入抑郁的泥潭……

而他，竟然对此一无所知。

还因为自己那些可笑的、关于“自我与本我”的哲学思辨而沾沾自喜，以为自己能开解她。

什么开解！

他连她真正痛苦的根源都不知道！

如果不是她自己今天亲手撕开伤口。

他还要被蒙在鼓里多久？

强烈的后怕和自责像藤蔓，紧紧缠住他的心脏。

江郁无法想象，如果那时候没有拉她一把，如果她真的被逼到绝境……

光是想到这个可能，就让他全身的血液都要冻结了。

“第三……”他顿了顿，好像也想不出什么了。

但那股必须把她牢牢保护起来的冲动压倒了一切。

“没有第三，非要说有的话，这几天不许去任何地方，通告能推就推，不能推，我帮你付违约金，你需要休息，也需要……让我看着你，确定你真的没事。”

江郁的语气前所未有的强硬，甚至有些蛮不讲理。

可刘一菲听着听着，心里那点不满和难过就一点一点的消散了。

这个大木头……以前有点闷，话也不多。

生活中嘛，又心细温和，还没见过他发脾气的时候。

关键时刻，霸道起来居然是这个样子的。

有点气急败坏，又有点笨笨的。

还有那股恨不得把她揣进口袋里藏起来的保护欲。

嘿嘿，有点可爱哎？

刘一菲看着他紧抿的嘴唇，忽然就一点都不难过了。

反而有点想笑，又有点想哭。

她吸了吸鼻子，决定导一场戏。

这场戏的导演男女主，龙套场记什么的，都在这辆车上。

既然他这么自责，这么担心，那……就让他照顾一下好了。

去他那儿住几天……

好像，也不是不行？

“哦。”

刘一菲小声地应了一句，小奶音带着鼻音，听起来又乖又可怜。

悄悄瞥了眼江郁。

果然看到他紧绷的侧脸似乎缓和了那么一点点。

虽然还是板着脸。

刘一菲眼珠转了转。

决定把女主“受伤小可怜”的人设贯彻得彻底一点。

于是，慢慢挪了挪身子。

一点点，一点点的，蹭到了驾驶座和副驾驶之间的位置。

然后，小心翼翼地，把脑袋靠在了江郁紧握方向盘的手臂上。

江郁的身体一僵，维持着姿势。

感受着肩膀上那一点温热和带着熟悉香气的重量。

“江郁，”

刘一菲的声音闷闷的，有着浓浓的依赖。

学着情人节的样子，在他胳膊上蹭了蹭。

“你别生气了，也不许把责任揽到你头上去……都过去了，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而且，今天要不是你在，我肯定没法那么干脆地跟他彻底了断……是你把我从那个泥潭里，干干净净地拉出来了。”

她顿了顿，声音更小了些，带着点狡黠和羞涩。

“去你那儿住……也行，但是，你不许凶我，也不许……欺负我。”

江郁：“……”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想这些？

然后就怀疑是不是自己想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