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五章周萍(1 / 2)不稂
江郁开始说台词,面带苦笑,声音沙哑又狼狈,“你又来了......是啊,这屋子谁不想逃?可我们能逃到哪里去?”
他猛的抬起手,仿佛要挡住对方逼视的目光,又无力的垂下。
“别说了…繁漪,别说那些话了!我们是错的,从一开始就是错的!这宅子吃人,我们.....我们就是它养在笼子里的鸟,互相啄得鲜血淋漓,也飞不出去......”
他边说边踉跄着后退,仿佛被无形的力量逼迫。
最后一个字吐出时,他竟真的开始咳嗽起来。
这不是在表演范围内的反应,而是情绪激动下真实的生理反应。
咳嗽声未止,他忽然转向右前方,眼神骤然变得脆弱而渴望,声音也轻柔下来,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希冀。
江郁他下意识的想整理一下并不存在的衣领,手伸到一半又僵住,“四凤.....你看今天的阳光多好啊。要是......要是能和你离开这儿,随便去个什么地方......”
他的嘴角刚扬起一丝梦幻般的笑意,却骤然凝固,仿佛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劈中。
音调陡然拔高,眼神里充满了恐惧,疯狂的摇头,双手死死抓住自己的头发。
“不!我在想什么?!我是周朴园的儿子!这身骨头、这身血,都是这宅子给的!我怎么能.....怎么能有这种念头!这是造孽!要下地狱的!”
极度的自我谴责让他浑身发抖,几乎站立不稳。
就在这时,他仿佛听到一声来自正前方的、想象中的严厉呵斥。
这声“呵斥”如同冷水浇头,让他瞬间僵直。
所有挣扎的力气顷刻间被抽空,他像一个断了线的木偶,脊梁彻底弯了下去,头颅深埋。
江郁声音变得细若游丝,带着孩童般的恐惧与讨好,“爹,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该有自己.....我不该活着.....”
他仿佛是在对着周家冰冷的地板忏悔,“这个家,一切都要按您的规矩来,呼吸......连呼吸都要......”
江郁徒劳的张着嘴,却发不出更多声音,只有压抑的、类似窒息般的抽气声。
最终,他沿着想象中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在地。
将脸深深埋入膝盖,双臂紧紧环抱住自己,这是一个很孩童的自我保护姿势。
长长的静默里,只能看到他单薄肩膀无法抑制的颤抖,听到他极力压抑却仍漏出的一两声呜咽。
在漫长的静默后,他忽然抬起头,眼神空洞地望向天花板上一盏并不存在的吊灯。
脸上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虚幻的微笑,用气声喃喃道,
“光.....好暗啊.....把这屋里所有的灯都点上,怎么......还是这么黑呢?”
轻声呢喃,却又震耳欲聋,将周萍精神世界的彻底崩塌渲染到了极致。
表演结束,江郁维持着那个蜷缩的姿势,许久许久没有动。
仿佛真的死在了那片无边的黑暗里。
排练室里死寂一片,落针可闻。
空气沉重得压得人胸口发闷。隐约能听到好几个女生极力压抑却无法控制的抽泣声。
突然,“哐当”一声,是窦肖。
他看得太过入神,身体前倾时不小心把自己的保温杯撞倒在地上。
可他却浑然不觉,一双眼睛仍死死地盯着场地中央那个缩成一团的身影,眼神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震撼和共鸣感。
两人演的是同一个角色,这又不是什么演技比拼的节目,所以他看的无比认真。
被拉扯进角色里,体会那种黑暗和绝望的速度也比其他人快的多。
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仿佛也被那巨大的悲伤和无力感扼住了咽喉。
这声巨响如同惊雷,终于将在场所有人从那个压抑的梦境中震醒,也惊醒了场地中央的江郁。
他浑身剧烈的一颤,像是魂魄终于归窍。
眼神中的空洞与绝望如潮水般急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剧烈情感彻底宣泄后的虚脱和茫然。
额前的碎发已被汗水完全浸湿,黏在苍白的皮肤上,脸色白得吓人。
江郁试图撑着地面站起来,但膝盖一软,竟又跌坐回去,显然体力已经消耗殆尽。
前后入戏差不多一个小时,对他的身心是场巨大的考验。
这和体能没任何关系,纯粹是情绪被抽离后的负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