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野逐竞赛冠军的奖励还是非常丰厚的，但是对于陈江这种主治愈的七阶大妖并没什么太大的用处。

他便将大部分奖励都给了狮云歌和鹤清珺，自己只取了几味比较稀有的草药。

狮云歌那边，狮族要给她大开庆功宴，庆祝夺冠，她邀请陈江和鹤清珺一起去参加。

狮族族长也热情邀请他们两个，说是要感谢他们这段时间对狮云歌的关照。

但二妖都不是爱凑热闹的性子，便婉言拒绝。

这时候皇室的邀约也已送到，陈江只能提醒狮云歌一句，“别喝多了，明天早点起，还要去皇宫赴宴呢。”

“放心吧，我有分寸！”

金毛小狮子说得信誓旦旦，但陈江却叹了口气。

他可不指望这小狮子能靠谱地说到做到，说不准明天自己还得去一趟狮族驻地，亲自把她从床上拎起来。

……

夺冠的当天夜里。

鹤清珺独自一妖来到了学校的望月崖。

她安静地在崖边坐下，望着天上那一轮清冷的明月。

崖边的风割着脸，带着星野竞技场散去的喧嚣余温，更带着万妖城高处独有的、凛冽的寒意。

鹤清珺端坐在青石上，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株生在绝壁的雪松。

月白色的衣袂被风吹得紧贴在身，勾勒出清瘦却不肯折的轮廓。

夺冠了。

她站在了最高处。

她本该开心的。

她也确实是有些开心的。

但当喧嚣散去，并肩的队友都不在身边，回归到孤身一妖的状态。

那股夺冠的喜悦，便也随着离别的风，渐渐地消散了。

袖中，族老们的传讯符还在隐隐发烫。

字句是惯常的克制，带着赞赏，还夹杂着些许不可置信。

他们说，此次夺冠，为鹤族带来了荣誉，值得嘉奖。

族中知晓她情况的成员们，包括几位族老都很惊讶。

就连陛下，她那位对她想来不甚关注的父亲，也对她另眼相看。

她虽是皇室公主，却自幼因灵脉孱弱，由族中族老带大，族老们对她的身体状况再清楚不过了，会惊讶于她竟能夺冠也很正常。

她其实对这些并不关心。

族老们对她的关注，也不过是因为“公主”这个身份罢了。

——玉翎？

是啊，她的确是族中玉翎，曾被誉为近千年来血脉最纯正、最接近鹤族先祖的孩子。

可其他同龄小鹤已经在扑腾着翅膀学习飞行的时候，她却还连站都站不稳。

随后，那位皇帝陛下一句冷冰冰的“玉若经不得风霜，便只是顽石一块”，便彻底为她定了性。

大抵是觉得她丢人，他从未在公开场合承认过她的身份，知晓她是公主的妖少之又少。

“顽石”、“废羽”这样的称号，也总在同龄小妖恶意的嘲笑声中，如影随形，伴她左右。

比赛过程中，皇室包厢里的那道熟悉的目光，她感觉得一清二楚。

没有寻常长辈的关切，只有帝王审视一件“有用之物”的兴味。

他看到的，只是“冠军队伍的成员”“能为皇室增面的棋子”。

他在计算，计算她这个女儿能带来多少价值，计算神愈天狐与金怒豪狮背后代表的势力倾斜。

至于她灵脉里日夜煎熬的痛楚，至于她为了站稳在这赛场所付出的、远超常妖十倍的努力，他完全不关心。

即使知道了，也不过会认为，是工具成型过程中必要的损耗罢了。

……

“呼。”

鹤清珺轻轻呼出一口气。

痛苦的回忆零零散散，却仍如刀刻般留在她的记忆中。

但如今的她，早已不再对那些耿耿于怀。

她早已不在意了。

一方面，她孱弱的只是灵脉，并不是心。

她在遗愿清单里写下“证明自己是个合格的战士”，并非是要要向谁证明，仅是为了挑战自己、取悦自己。

她是鹤，血脉纯正的鹤，近千年来最接近先祖的、生性高傲的鹤。

她不需要谁的另眼相看。

另一方面，连自己的生命都不剩多少了，再去回想这些，一瞬间就觉得，这不过都是些，无关痛痒的小事。

书上有句话说得好，当你真正意识到你的妖生只有一次的时候，你的第二次妖生就开始了。

她不知道自己算不算开始了第二次妖生，但现在的生活，至少比以前强多了。

想到这，鹤清珺下意识按了按心口，那里灵脉的跳动依旧微弱，却比从前稳了许多。

是这些天，陈医生那充满治愈力的妖力，一遍又一遍，像温润的泉水，把那些快要枯竭的缝隙悄悄填满。

虽然并没有什么太大的用处，治标不治本，却也让她心里暖暖的。

这样想着，身后却传来了清晰的脚步声。

沉稳，不疾不徐，带着熟悉的草药清香。

“大晚上不睡觉，跑这里来做什么？”

来妖很自然地坐到了她身旁，嗓音仍旧温和。

鹤清珺没有回头，只轻轻拢了拢被风吹乱的衣袂，声音被风刮得有些散：“来看看月亮。这里的月亮，比其他地方要亮一些。”

“我们可是在星野逐竞赛里夺得了冠军啊，鹤同学。”

陈江语气慢悠悠的，“你不去和家人庆祝，一只妖跑到这里看月亮？”

“陈医生不也是么？”

鹤清珺笑了下，说道。

“神愈天狐在妖界已经算是濒危物种了，我孤家寡妖一个，哪有家人和我庆祝。”

陈江摊了摊手，“难道鹤同学和我一样？”

“……倒也差不多。”

鹤清珺想了想，说道，“我虽有族人和家人，但与他们相处，反倒不如和陈医生你相处来得自在。”

“是么？”

陈江挑眉笑，“那还真是多谢鹤同学抬爱了。”

“不用谢。这是陈医生你应得的。”

鹤清珺微微一笑，说道。

顿了顿，她又侧过脸，看向身旁妖那俊秀的侧脸，“陈医生你呢？大晚上到这边来做什么？又是出来散步路过？”

“这次不是。”

陈江笑笑，“这次是专程来找你的。藏书阁那里找不到你，我就觉得你可能在这儿。果真让我猜对了。”

“……找我？”

鹤清珺微微歪头，“找我做什么？是有什么事情吗？”

“算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