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0章 承儿,记住你今晚说的话(2 / 2)昊气杨杨
角落的行军床上,赵广静静地趴在那里。他的背部已经被军医彻底切开了所有腐肉,一道长达尺许、深可见骨的恐怖伤口横亘在脊背上。
因为没有足够的麻沸散,军医只能用烈酒生生浇在伤口上消毒,再用粗糙的羊肠线,硬生生缝了四十多针!每一针下去,都是钻心的剧痛。
原本精壮如牛的赵广,在这短短三日内,竟被折磨得瘦脱了形,两颊深陷,嘴唇干裂得全是血口子。
听到脚步声,赵广那有些涣散的瞳孔猛地聚了焦。他认出了那一袭玄色大氅,本能地想要咬牙撑起双臂行礼:“陛……陛下……”
“别动!”
刘禅快步走上前,一把按住赵广的肩膀。力道不大,却不容反抗。
大汉天子没有让身边的内侍插手,而是亲自从旁边冒着热气的药炉上端起一碗浓黑的汤药。他用汤匙轻轻搅动了几下,吹去浮沫,将药碗递到赵广的嘴边。
“躺着喝药,不许说话。”刘禅的声音出奇的温和,却带着一种令人鼻酸的厚重,“你这条命,是替朕挡回来的。阎王爷不敢收,司马懿更收不走。”
赵广的双眼瞬间红了,眼泪混合着冷汗顺着脸颊滑落,砸在枕着的粗布上。
刘禅静静地看着他,嘴角扯出一抹极轻的笑意,那是君臣之间跨越了生死的绝对信任。
“快点好起来。等朕打下洛阳的那天,玄武门外,朕还要你穿着最光鲜的明光铠,给朕牵马入城!”
赵广没有再推辞,他死死咬着牙,就着刘禅的手,将那碗苦涩至极的汤药,一口气饮得干干净净。因为他知道,天子的牵马之诺,是大汉武将能得到的最高荣耀。
夜色渐深,荥阳城头。
风雪终于停歇,一轮惨白的冷月悬挂在夜空中,将洛阳方向照得一片苍茫。城外三里处,每隔半个时辰便会准时响起一轮震天动地的火炮声,伴随着开花弹在夜空中炸裂的火光,宛如催命的丧钟。
刘禅独自一人坐在城楼的青石台阶上,望着远方的火光,久久未动。
一阵极轻的脚步声在身后响起。
十二岁的刘承,手里抱着一件被炭火烘得温热的旧披风,悄悄爬上了城楼。男孩踮起脚尖,将披风小心翼翼地盖在刘禅那单薄的肩头上,试图遮住左臂崩裂的伤口。
“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刘禅没有回头,只是伸手拢了拢披风。
“外面的炮声太响,臣……睡不着。”刘承在刘禅身旁隔着一段距离坐下,双膝抱在胸前,目光同样望向那炮火连天的洛阳城。
良久,男孩忽然转过头,借着月光看着刘禅那如刀削般冷峻的侧脸,声音极轻,却透着一丝超出年龄的执拗:
“陛下……等打进洛阳,您会杀司马懿吗?”
刘禅的目光没有从远方收回,只是淡淡地反问了一句:“你觉得,他该不该杀?”
这是一个极其残忍的试探。刘承的生父刚刚被司马懿借刀杀人,死于非命。
男孩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冷风吹乱了他的头发,他的小手在膝盖上死死地攥紧,骨节泛白。这十二岁的少年,在经历了生死逃亡、血统撕裂与政治绞杀后,正在进行着一场脱胎换骨的蜕变。
足足过了一炷香的时间。
“该杀。”刘承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眼睛里,褪去了所有的迷茫与软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惊的冷静。
“但不是因为臣的父亲。”男孩一字一顿地说道,“臣的父亲是曹魏宗亲,卷入权谋,死于倾轧,这是他的命。司马懿该杀,是因为他为了自己一家的权力,把洛阳的百姓当成肉盾,把军中的将士当成诱饵,把亲生儿子当成陷阱……是因为他,杀了太多太多不该死的人!”
听到这个答案,刘禅终于收回了目光,转头看向身旁的少年。
帝王的眼底,闪过一丝深深的欣慰。这才是大汉需要的护国公世子,而不是一个只知私仇的曹魏遗孽。
刘禅伸出那只完好的右手,重重地拍了拍刘承的肩膀。手掌的温度,透过衣衫传遍了男孩的全身。
“承儿,记住你今晚说的话。”
刘禅重新站起身,玄色披风在夜风中猎猎作响。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那座即将崩溃的千年帝都,声音如同撞响的洪钟,在黑夜中久久回荡:
“将来,大汉的天下,不能只靠刀枪和火炮。这天下的法度与人心,需要有人去重新丈量。等洛阳城破,朕要你提着大汉的刀,亲手去审判那些该死之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