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尘架着飞行员，一排长在旁边托着那条断腿，二十几个残兵互相搀扶着，沿着来时的路往回摸。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不过还好有点火光，刘尘勉强能认出路。

飞行员疼得满头冷汗，但咬着牙一声不吭，只是偶尔用英语骂两句脏话，刘尘听不太清，但大概意思能猜出来。

“你叫什么？”刘尘问。

“杰克。”飞行员喘着粗气，“杰克·麦克莱恩，第35战斗机大队，第39中队。”

“中尉？”

“上尉。”杰克纠正他，“三个月的上尉。”

刘尘点点头：“伙计，恭喜你升官了。”

他扯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一路沉默。

走到半路，前方突然传来脚步声。

刘尘的枪口瞬间抬起来，身后那些老兵也条件反射地散开，枪栓拉动的声音在夜色里格外清脆。

“别开枪！”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团长，是我！”

是二排长。

刘尘松了口气，枪口垂下来。

二排长带着十几个人跑过来，看见刘尘架着的飞行员，又看见身后那些满身是血的兵，脸上的表情复杂极了。

“团长，李师长让我们来接应你们。”他说，“你们没事吧？”

“有事。”刘尘把飞行员放来靠在战壕上，“腿断了，小心点。”

二排长赶紧扶住杰克，那飞行员疼得倒吸一口凉气，但还是硬撑着没喊出来。

“其他人呢？”刘尘问。

“都撤回来了。”二排长说，“李师长那边已经和后续部队接上头了，新来的一个团正在往前推，那些东西被打退了。”

刘尘点点头，没再多问。

他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方向。

那片山坡已经完全沉入黑暗，只有偶尔闪过的几点火光，分不清是己方的照明弹还是什么别的东西。

“走吧。”他说。

……

回到驻地时，已经是后半夜了。

战壕里灯火通明，到处都是人，新来的那个团正在往前线开进，整条防线终于是有了点人味儿了。

刘尘带着他的人挤过人群，终于回到了自己的防区。

原本空荡荡的战壕里堆满了弹药箱，几门新式的迫击炮架在掩体后面，穿着不同军服的士兵来来往往，有人在清理之前战斗留下的痕迹，有人在加固被炸塌的工事。

李文翰站在碉堡顶上，看见刘尘他们回来，快步走下来。

“刘团长！”他迎上来，目光扫过那一群满身是血的兵，最后落在被架着的杰克身上，“飞行员救回来了？”

刘尘点点头。

李文翰走过去，看着杰克那条不自然扭曲的腿，皱了皱眉。

“医疗兵！”他朝身后喊，“快点，把人抬下去，好好处理！”

两个医疗兵跑过来，接过杰克，把他放在担架上。

杰克被抬走之前，突然抓住刘尘的手。

“嘿。”他说，声音沙哑，“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

刘尘看着他：“刘尘。”

杰克点点头，把这个名字记在心里。

“刘，谢谢。”他说，“我欠你一条命。”

刘尘没说话，只是拍了拍他的手，示意医疗兵抬走。

李文翰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目光里有些说不清的东西。

“刘团长，你的部队伤亡怎么样？”

刘尘转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些人，有些无语。

这不是可以轻松看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