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平克顿的幽灵与芝加哥的电码(1 / 2)苏白不白
杰克把电报纸展平在长条桌上。
马灯火焰歪了一下,光在牛皮地图和白色电报纸之间跳。
艾伦·平克顿。
这个名字比电报纸上的墨字更烫手。
整个美利坚没有第二家私人机构能在四十八小时内追踪一个人从缅因到加利福尼亚的行踪。
平克顿侦探社不是黑木镇的杂货铺老板,不是被一句话唬住的科尔,甚至不是红岩坡上挥马鞭的普鲁士军官。
他们有电报线。有档案室。有渗透进每一座城市警局和铁路公司的眼线网。
“麦克唐纳失联,速报其最后位置。事关重大。”
十五个英文单词。句号后面没有客套,没有“如蒙告知”,没有“请协助”。
是命令。
安娜站在桌对面,双手交叠在围裙前。她没看电报——杰克摊开的方向朝着自己,她只看得见白纸背面。
但杰克的拇指一直在电报纸右下角的火漆印记上摩挲,那个动作本身就是答案。
“平克顿不是镇上的混混。”
安娜的声音压得很低,音量刚好越过马灯灯芯的嗞嗞声。
“他们在芝加哥、纽约、费城都有办事处。林肯总统的保镖就是他们的人。盯上谁,那个人余生都会活在显微镜下面。”
杰克没抬头。
他的手指离开火漆印,移到桌面上那把柯尔特左轮旁边,拇指指腹搁在弹巢缺口的冰凉金属上。
不是要拿枪,是需要一个冷的东西把脑子里翻涌的念头压下去。
麦克唐纳。
上一次见到这个平克顿队长,是杰克掏出那枚联邦巡回法官徽章的时候。
麦克唐纳在联邦重罪的威慑和利益的诱惑之间选择了后者,当场调转枪口,把自己原来的盟友——剥皮帮的人——全部铐押。
之后他协助押送科尔去黑木镇,再之后……
再之后杰克就没管过他。
一个被威逼利诱倒戈的平克顿队长,完成利用价值后被丢在黑木镇自生自灭,这件事在杰克的优先级里排在饲料配方、阉牛育肥、红岩坡德国人之后,一直没顾上。
现在平克顿总部来找人了。
杰克拇指从弹巢上挪开,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最坏的情况:平克顿认定杰克胁迫、绑架甚至杀害了他们的队长。
一家拥有全国性情报网和不受地方法律约束的行动力的私人武装组织,带着复仇目的上门。
最好的情况——
杰克捏起桌上一根火柴梗,叼在嘴角。
最好的情况需要他自己创造。
“我什么时候绑过他?”
杰克的声音平得没有起伏。他不是在问安娜,是在问自己。
麦克唐纳最后一次出现在第九号河谷,是带着全副武装的侦探团包围牧场、替伊莎贝拉充当打手的那次。
后来剥皮帮夜袭,杰克用镁粉闪光雷和彼得的钢梁碾碎了二十个暴徒。
天亮后,杰克掏出法官徽章,把“非法入侵”升级为“袭击联邦官员资产”的联邦重罪。
麦克唐纳是在那个节点上做出选择的。
没有人拿枪指着他的脑袋。杰克给了他两个选项:继续站在科尔那边,等着联邦重罪的传票;或者协助法官抓人,从斯通小姐那里拿报酬。
麦克唐纳自己选的。
从法律叙事上讲——杰克嚼了嚼火柴梗——麦克唐纳的行为是“响应联邦法官的协助请求”。合法、合理、有功。
那么他的“失联”呢?
杰克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黑透了,只有两公里外红岩坡方向三盏白色汽灯在夜幕中发闷。
如果杰克什么都不说,平克顿会派人来查。
调查员会到黑木镇,会找到科尔被捕的记录,会翻出麦克唐纳最后出现的地点——克劳福德牧场。
所有箭头指向杰克。
如果杰克主动回电,他就掌握了对这件事的唯一解释权。
主动定义事实,永远比被动辩解强一百倍。
“套车。”
杰克转身,火柴梗从嘴角换到了左手指间,在指节上翻了一圈。
“去黑木镇。”
安娜抬眼。
“现在?”
“电报局白天人多,我需要接线员只有一个人在的时候。”
安娜没再问。她转身去马厩,脚步声干脆利落。
杰克把柯尔特左轮插进腰间,温彻斯特1905挎在肩上。
经过门口时他停了半秒,回头看了一眼桌上那封电报——白纸在马灯下泛着暖黄色,上面的墨字冷硬。
他拿起电报折了两折,塞进胸口内袋。
那个口袋已经快装不下东西了。
——
黑木镇电报局凌晨两点还亮着灯。
不是因为有人加班,是因为接线员老汤姆·威金斯嗜酒,喝多了就在电报机旁边的行军床上过夜,省得摸黑走三条街回家摔进排水沟。
杰克推门进去的时候,老汤姆正从行军床上爬起来,手里攥着半瓶黑麦威士忌,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
“克劳福德先生?”
“发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