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独行者的河与两公里外的鹰(2 / 2)苏白不白
虹鳟鱼用湿草绳穿腮挂在马鞍侧面,杰克卷起袖子走向老海狸坝下游。
他数了十五步,蹲下来。
河水没过手腕,冷到骨头发麻。指尖触及河底砂层的质感——不是普通沙子的松散颗粒,而是沉甸甸的、带有微弱黏滞感的细密沉积物。
他捧起一把。
石英砂灰白色,混杂着黑色铁砂和少量云母碎片。杰克将手掌摊平,让阳光直射掌心。
金色。
细碎的、密集的、不均匀地散布在黑色铁砂之间的金色颗粒。
不是云母。云母是片状的,薄而脆,用指甲一刮就碎。杰克用拇指指甲捻起其中最大的一粒——不到半粒芝麻大小——按在下门牙上轻轻一磕。
没有碎。
指甲的压力让它微微变形,松开后缓慢地弹回原状。
延展性。
这是金子才有的物理特征。
杰克的手停在嘴边,拇指和食指之间捏着那粒不到半毫米的黄色碎屑。
心脏撞击胸腔的频率在三秒内翻了一倍。
他又捧了一把。
金色颗粒更多了。这一带石英砂层至少延伸了六到八英尺宽,被老海狸坝残骸形成的天然沉淀池截留,春洪退去后暴露在水位线下方不到三英寸的位置。
杰克站起来,膝盖上沾满了河泥。
他转身扫视四周——上游枯柳林挡住了从牧场方向的视线,下游弯道遮蔽了通往黑木镇的角度。北面红岩坡的三顶灰绿帐篷在四英里之外,蔡司望远镜的极限倍率也不够穿透这两重河谷。
没有人。
他脱下外套铺在地上,蹲回河边。
动作变了。第一把不是捧起来的,是刮——指腹贴着石英砂层表面,把最富集的那层黑色铁砂连同金色颗粒一同刮入掌心,转移到外套内侧。第二把,第三把,第四把。
每一把他都在阳光下快速扫一眼——确认金色颗粒的密度和分布。第三把最好,铁砂颜色最深,金色最密。
四把。够了。
杰克将外套的四角拢起来,拧紧,塞进马鞍夹层。暗扣合上的声响极轻,铜质搭扣严丝合缝。他拍了拍夹层外侧——微微隆起,不仔细看发现不了。
他走回河边,用靴底把自己蹲过的痕迹碾平,又从上游搬了三块拳头大小的卵石压在被刮过的砂层上。水流会在两个小时内抹掉剩余的所有痕迹。
杰克洗干净手,站在河湾中央最后看了一眼老海狸坝。
这片金砂不属于伊莎贝拉的合同,不属于达顿家族的政治筹码,不属于罗杰斯的账本,不属于海因里希的图纸。
只属于他。
杰克翻身上马,虹鳟鱼在马鞍侧面晃荡,夹层里的砂粒发出极轻微的沙沙声,被蹄声盖过了。
黄昏时分,黑皇踩着熟悉的节奏走回地堡。
安娜站在门口,围裙上有面粉的白印子。她接过杰克递来的虹鳟鱼,目光从鱼身上滑到马鞍——夹层位置的皮面微微鼓起,暗扣边缘有一圈淡淡的水渍。
她的视线在那里停了不到一秒。
移开了。
“河水比想象的干净。”杰克说。
安娜翻转鱼身,刀尖从尾鳍根部划入,逆着鳞片的纹理向上推。银白色的鳞片一片一片翘起、脱落,落在木案板上发出细碎的脆响。
“鱼也活得不容易。”
杰克没有接话。他把马鞍从黑皇背上卸下来,夹层朝内靠在马厩门后的暗角里,上面盖了一条旧马毯。
他走上露台坐进藤椅,温彻斯特横在膝上。
河湾里的金色颗粒还留在指甲缝里,他能感觉到那种细微的、硬质的颗粒感。
胸腔里有一团热的东西在扩散,不是兴奋,更接近于某种久违的、踏实的重量——一块压舱石终于落进了一直在风浪里颠簸的船底。
他允许自己在这种感觉里多待了三十秒。
然后红岩坡方向传来一声金属撞击岩石的声响。
节奏均匀。间隔两秒。
叮。叮。叮。
不是天然落石,不是风吹铁皮。那是人为的、有目的的钻探敲击——和施泰因靴底暗赭色泥土指向的同一件事。
杰克的手落在温彻斯特枪机上,拇指推开保险。
金砂的温度还在指尖残留,三十秒的安宁已经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