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阿莫尔的幽灵与牛仔的诊断(2 / 2)苏白不白
他转向格兰特。
“你家那头黑花种牛,还活着吗?”
格兰特愣了一下。
酒馆里安静了两秒。
“……关你什么事。”
“上个月我的兽医去你牧场巡诊,跟你说过那头牛有肝蛭虫。你没治。”
杰克偏头看了凯勒布一眼。
凯勒布拎着药箱从彼得身后绕出来,朝门口走。
“干什么?”格兰特追问。
“去救你的牛。”杰克说,“免费。”
凯勒布没等格兰特回应,已经推门出去了。
格兰特的妻子艾琳坐在靠墙的位置,手指绞着围裙布角,眼眶红了一圈——那头黑花种牛是他们家最后一头能配种的公牛,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酒馆里的牧场主们面面相觑。
罗斯抓住间隙。
“各位,别被小恩小惠迷惑——”
“闭嘴。”
声音从最暗的角落传来。
一把椅子刮过地板,刺耳。
一个瘦削的老头站起来。
花白胡子,左眼浑浊,法兰绒衬衫洗到发白,袖口磨出了线头。
杰克认出他——老道尔,三个月前流落到黑木镇的孤老头,靠在酒馆后厨洗碗换饭吃。
老道尔的右手食指直直指向罗斯。
“哈维·罗斯。”
他的嗓子像生锈的铰链。
“芝加哥联合屠宰场第三车间,1902年到1904年,注水肉质检部。”
罗斯的脸变了。
“你不是什么独立顾问。你是阿莫尔屠宰场的人。”
老道尔往前走了一步,每一步都踩得很重。
“我在那个车间干了十一年。他们往牛肉里注盐水,重量凭空多出三成,卖给军队和医院。我拒绝在检测报告上签字。”
他撸起左袖,前臂内侧一道长疤,从腕骨延伸到肘弯。
“第二天晚上,两个人在后巷等我。”
酒馆里连呼吸声都没了。
“开除我的文件上签字的人——”老道尔盯着罗斯的眼睛,“就是你。”
罗斯脸上最后一点血色褪尽。
他扫了一眼门口邓肯的影子,又看了看彼得堵在侧门的体型,手指在册子封面上捏了三秒。
他抓起帽子。
“阿莫尔的火车不等人。”
这句话丢在地上,没有人接。
他挤过彼得身侧走出酒馆,丹佛高桥靴踩在木板台阶上,声音又碎又急,跟上次从巴特勒家离开时一模一样。
马蹄声远去。
沉默持续了大约十秒。
格林伯格用独臂把那本烫金册子推到桌子中间,没说话。
旁边一个红脸牧场主伸手把册子拿起来,撕成两半,扔进痰盂。
门外传来凯勒布的声音,他在跟格兰特的雇工说话,语气平稳,一条一条交代硫酸铜溶液的浓度和灌服间隔。
艾琳站起来走到杰克面前。她的手还在抖。
“谢谢。”
杰克摇头。
“谢凯勒布。”
格兰特站在吧台边,新靴子踩在横档上没动过。
他没看杰克,也没看任何人,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靴尖。
散会时天色已暗。六家牧场主留下签了卫星联盟合同,安娜逐份盖上花体“C”铜印火漆。
格兰特走到门口停了两秒,回头看了杰克一眼,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转身消失在街角。
杰克望着他的背影。
“他不是坏人。”
安娜合上账簿,站在他身侧。
“只是比我们更害怕。”
马车驶出黑木镇,夜色从两侧松林压下来。
罗杰斯在车上清点新合同,铅笔头在木板上刮出细碎的沙沙声。
红鹰从路边密林中无声现身。
他的手里捏着一小块布片,递给杰克。
布片上沾着暗赭色泥土。
杰克认得这个颜色——地表十五英尺以下深层岩缝渗水带的泥。施泰因靴底沾过的那种。
红鹰压低声音。
“德国人。昨晚。离南坡边界只有三百码。”
杰克把布片折好,塞进胸口内袋。
那里面已经很拥挤了——半张德文威胁信、一枚死牛的铜质耳标、泰勒太太的蛋糕包装纸、采购清单。
他握紧温彻斯特1905的枪托,目光穿过松林间隙,落在两公里外红岩坡上那三盏永不熄灭的白色汽灯上。
三盏。
还是三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