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55章 德州结与质检员的铅笔(2 / 2)苏白不白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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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服脏得看不出原色,领口磨出了毛边,袖口的线头垂下来沾着油渍。

面前摆着半杯兑了水的劣质威士忌,杯底沉着没化开的糖渣。

但杰克看的不是这些。

他看的是老头右手边那张餐巾纸。

餐巾纸皱巴巴的,上面用铅笔画着一张牛肉分割图。

不是随手涂鸦——肩胛、肋眼、短腰、臀肉,每一块的边界线干净利落,肌纤维走向用细密的平行线标注,脂肪分布区域用交叉阴影填充,连筋膜的厚度都用不同的线宽区分开了。

杰克在帕尔默的验牛报告里见过这种精度。

全美能徒手画出这种图的人,两只手数得过来。

杰克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从吧台顺了一瓶没开封的波本,倒了两杯,把其中一杯推过去。

老头抬起眼皮。眼窝深陷,虹膜是褪色的灰蓝,但瞳孔对焦的速度不慢。

“Prime级眼肉,第六到第七肋间横切,脂肪融点低于四十二华氏度,你怎么判断是饲料配比的功劳还是品种天赋?”

老头的铅笔停了。

他盯着杰克看了五秒,拿起那杯波本抿了一口,放下,手指在餐巾纸空白处点了两下。

“看脂肪细胞的排列密度。品种决定上限,饲料决定均匀度。融点低于四十二度,说明不饱和脂肪酸占比高,这不是纯靠谷饲能喂出来的,得有发酵类辅料参与瘤胃代谢。”

声音平稳,咬字清晰,每个术语的重音都落在该落的地方。

杰克往后靠了靠。

“你在阿莫尔干过。”

不是问句。

老头的手指收紧,指节发白,铅笔尖在餐巾纸上戳出一个洞。

沉默拉长。酒馆里有人在打牌,筹码碰撞的声音填不满这张桌子上的安静。

“十七年。”老头开口了,“质检部,高级分级员。”

“为什么走的?”

老头把那杯波本一口干了,杯底磕在桌面上。

“注水肉。”

两个字,干燥,硬。

“阿莫尔的冷库里有一批牛腩,注了百分之十二的盐水,重量凭空多出六千磅。报告送到我桌上,让我签字盖章,写'自然含水量波动'。”

他把空杯推到桌子中间。

“我没签。第二天办公桌被搬走了,第三天门卫不让我进厂区。十七年,连封辞退信都没有。”

杰克没说话。他把波本瓶推过去,老头自己倒了一杯,没喝。

“我叫道尔。帕特里克·道尔。”

“杰克·克劳福德。”

杰克从胸口内袋里掏出那枚带血的铜质耳标,搁在餐巾纸旁边。

“我的牧场每季度出一百头Prime级阉牛,供芝加哥联合屠宰场。我需要一个质检员,不是签字盖章的,是真能一票否决的。你说不行,我就不出栏,亏多少我自己扛。”

道尔的目光从耳标移到杰克脸上,又移回耳标。铜面上还残留着暗褐色的血迹,没擦干净。

“包饭吗?”

杰克嘴角动了一下。

“包。”

——

傍晚,第九号河谷。

杰罗尼莫从马车上跳下来,扫了一眼北段围栏,没说话,直接走过去蹲下。

彼得修了一周的那段铁丝网,接头处用的是普通缠绕法,三个结已经松了两个,第三个在风里晃。杰罗尼莫拆掉所有接头,从头开始拉线。

罗杰斯端着搪瓷杯站在牛棚门口,嘴里叼着没点的烟斗,眼珠子跟着杰罗尼莫的手转。

半天。

整段围栏修完,铁丝用量比彼得少了一半还多,每个结都是同样的三圈半回折结构,间距均匀得不用尺子量。

罗杰斯把烟斗从嘴里拿下来,又塞回去,转身进了地堡。

五分钟后安娜端着晚餐盘子出来,盘子里比别人多了一块腌肉。

罗杰斯跟在后面,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心疼那块肉,但更心疼那些被彼得浪费掉的铁丝。

地堡长桌上,道尔坐在最末端,面前摆着安娜盛的炖菜和玉米饼。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喉结起伏的频率稳定。杰罗尼莫坐在他旁边,埋头扒饭,肩膀缩着,占的空间尽可能小。

邓肯从对面递过来一块面包,没说话,只是递。杰罗尼莫接了,抬头看了邓肯一眼,点了下头。

肖恩吹着空酒瓶,走调的爱尔兰民谣在石壁间回荡。汉克的银马刺已经擦干净了,搭在椅背上,铜扣反射着油灯的光。

杰克坐在桌头,温彻斯特横在膝上,没吃东西,端着凉透的黑咖啡看这张桌子上的每一张脸。

安娜从走廊尽头走过来,手里捏着一张对折的便签纸,递到杰克手边。

杰克展开。

巴特勒的笔迹,歪歪扭扭,墨水洇开了一个角——

“格兰特今晚在酒馆召集所有小牧场主,说明天要清算克劳福德的账。”

杰克把便签折好,塞进胸口内袋,压在铜质耳标、半张德文信和泰勒太太蛋糕包装纸上面。

他端起那杯凉咖啡,一口饮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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