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黑着，牛棚那边就亮了灯。

杰克从露台下来的时候，靴底踩碎石的声响被风拖远。

他在第九号河谷待了一整夜，温彻斯特1905横在膝上，枪口指着北方那四盏白色汽灯。

四盏。昨天还是三盏。

牛棚门缝漏出一线黄光，里头有铁桶碰地面的闷响。

凯勒布的马灯。

杰克没急着进去。他站在门外，听见凯勒布压着嗓子在哼，不是哄牛的那种长调，是一截一截的，像在数拍子。

三十天了。

杰克推开牛棚木门，凯勒布已经蹲在08号母牛产的公犊旁，听诊器贴在胸口，表情凝住。汉克靠着隔板站着，手里握那根跟了他四十年的铜烙铁柄，烙头朝下，像根立进土里的桩子。

两个人都没出声。

杰克在门口等。

凯勒布把听诊器摘下来，手掌平贴在牛犊肋间，从前往后推了一下。

“187磅。”

杰克视网膜上的字符在同一秒跳出来，187磅，准确。同龄赫里福德均重150磅。

凯勒布站起来，取出皮尺绕胸一圈，报数：“胸围七十四英寸。”随后蹲下看蹄，翻开腿，用指甲在蹄匣上掐了一下，没出声，只是把皮尺从口袋里拔出来比了比绒毛层的厚度。

“0.6英寸。”

汉克把铜烙铁柄贴到牛犊第八、九根肋骨之间，闭眼感受了几秒。

“皮下脂肪沉不住，还嫩，但层次分得开。”

杰克视网膜里的字符往后翻——高地牛皮下脂肪双层结构初显，宿主日龄仅30天，预计60日龄时将完全分化。

杰克在心里把后面截断了。够了。

他走到42号产的母犊跟前，凯勒布跟上来，蹲下检查蹄质。

“这个蹄子硬。”

凯勒布用指节敲了两下，声音发实，没有空腔感，他没抬头，自顾说下去：“长大以后走碎石地不需要护蹄。蒙大拿北坡冬天全是冻裂岩层，纯种赫里福德跑一季蹄子就得换两副铁掌，这头不用。”

汉克凑过来看了一眼。

“你咋知道是遗传的？”

“高地牛生活在苏格兰山地，石头比这儿还硬。遗传稳定性要等第二代才能确认，但这头大概率是。”

杰克没问他要几成把握，问了没意义。

然后是19号产的公犊，最小的那头。

凯勒布把手探进干草堆翻了翻，摸出半截被啃过的干茎，举起来看了看。

“又啃了。”

汉克弯腰把手指伸到牛犊嘴边，那头小东西当即含住咬下去，汉克把手抽回来，嘿了一声。

“嚼劲不小。”

凯勒布蹲下来，听诊器贴在牛犊腹侧，换了个位置，又听了一会儿。

“瘤胃在动。”

“多大的牛犊有瘤胃蠕动声？”汉克问。

“通常断奶后才有。这头三十天，还没断奶，瘤胃已经在响了。”凯勒布翻了一下牛犊眼皮检查眼结膜颜色，“活泼，正常，就是小了点。19号生产时耗体力太大，初乳量不足，前两周奶水稀，影响的。”

“会追上来？”

“会。粗纤维消化能力比另外两头还强，这个是优势，不是缺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