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三条腿的守夜人(1 / 2)苏白不白
地窖温度恒定在五十三华氏度。
凯勒布把耳朵贴在第一只陶罐壁上,屏住呼吸。听诊器的铜头冰凉,隔着一层粗糙的黄泥封口传来的只有沉闷的死寂。
没有气泡。
他换到第二只。第三只。
罗杰斯蹲在地窖台阶上,两只手交替搓着膝盖骨。每搓一下,嘴里的数字就跳一格。
“五万一千零九十八美金六十美分。”
“闭嘴。”凯勒布没抬头。
“五万一千零九十八——”
“再念一遍,我把听诊器塞你喉咙里。”
罗杰斯咽了口唾沫,但嘴唇还在动。彼得靠在门框上啃一根冷掉的牛骨,油脂顺着指缝往下淌,滴在靴尖上。他懒得擦。
凯勒布移到第四只罐子前。
听诊器铜头压上去的瞬间,他的脊背僵了。
“噗。”
极细微的一声。
“噗……噗噗。”
凯勒布的手指攥紧了听诊器的胶管,指节发白。他没出声,把铜头挪了半英寸,贴紧罐壁中段。
连续的、有节律的气泡破裂声从黄泥封口下方传上来,绵密,均匀,带着某种活物呼吸般的韧劲。
他猛地转向第五只罐子——同样的声音。第六只,第七只,第八只。
八只罐子,全在冒泡。
凯勒布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把听诊器从耳朵上摘下来,攥在拳头里,一瘸一拐地站起身。
“活了。”
罗杰斯从台阶上弹射而起。
“活了?”
“菌群在产气。酸碱反应启动了。”
罗杰斯的眼珠子在灯油的昏黄光线里转了两圈,嘴角抽搐着往上翘。他冲过去抱住最近的一只陶罐,耳朵直接怼上去。
“我听到了!”老头子的声音劈了,“我听到钱在响!”
杰克站在地窖入口,没下去。
他看见凯勒布的手还在抖。不是兴奋——是四十八小时没合眼之后,肌肉已经不受控制了。
少年把听诊器挂回脖子上,弯腰检查罐底是否有渗漏。动作仍然精准,脚步却开始拖地。
杰克转身上楼。
四十八小时后,地窖里弥漫着一股奇特的气味。
不再是上一批刺鼻的硫化氢恶臭。
凯勒布撬开第一只罐子的黄泥封口时,涌出来的是泥土翻新后被雨水浸透的那种潮润气息,底下压着一层温热的麦芽甜味。
海因里希举着蔡司显微镜的载玻片退后两步,镜头下菌丝细胞壁完整,胞内液泡饱满,没有上次被酸蚀穿的腐烂迹象。他放下镊子,用德语骂了一句粗话。
“酸碱度?”杰克问。
“安全范围。”海因里希的声音很干,职业习惯让他不愿意用“完美”这个词,“菌群活性正常,未检出氢氰酸衍生物。”
凯勒布没有庆祝。
他舀出一小份灰褐色的发酵糊状物,掺了半桶温水稀释,倒进牛棚最东头那只食槽里。
食槽前拴着的不是生病的母牛,是一头编号117号的健康阉牛。
“先喂它。”凯勒布的嗓音沙哑,“两小时之内没有腹泻、瞳孔放大或流涎,才能给母牛用。”
罗杰斯跺脚。
“两小时!你知道每过一小时那三头母牛值多少——”
“死了一文不值。”凯勒布没看他。
117号阉牛低头嗅了嗅食槽。灰褐色的糊状物散发着陌生的气味,牛鼻孔张了张,犹豫片刻,舌头卷走了第一口。
第二口紧跟着来了。
第三口,牛头直接埋进了食槽底部。
凯勒布蹲在围栏外,右手搭在栏杆上,左手垂在膝盖边。
三条腿的巴斯特趴在他脚边,残缺的右后腿位置只剩一截愈合的肉桩,支撑着它歪歪扭扭的坐姿。
两小时过去了。
117号阉牛在食槽旁反刍,瞳孔正常,粪便成形,精神状态甚至比早上更好。
凯勒布站起来。
“彼得,把长颈漏斗拿来。”
牛棚深处,08号赫里福德母牛侧卧在干草堆上。肋骨一根根顶着松弛的皮毛,腹部因为怀孕而隆起,但那个弧度里没有多少生命力。眼白浑浊,鼻镜干裂,呼吸浅而快。
凯勒布跪在牛头旁边。
他把稀释后的发酵液倒进铜质长颈漏斗,左手掰开母牛的嘴,右手稳住漏斗管口,沿着舌根缓缓送进食道。
灰褐色的液体一点一点滑下去。
罗杰斯站在围栏外面,十根手指全扣在木栏杆上。指甲盖泛白。
彼得叉着胳膊靠在柱子上。
汉克坐在翻过来的木桶上,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表情。
安娜端着一盆热水站在过道里,毛巾搭在臂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