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一美分买下的救命草(1 / 2)苏白不白
马车碾过冻泥,天边还黑着。
罗杰斯抱着铁罐缩在车厢角落,嘴唇翻动,反复念叨同一组数字。三头母牛,六百美金。违约金,五万美金。一万美金的敲诈。
他的铅笔尖戳在账本纸面上,留下一个又一个黑点。
杰克没有回地堡。
他在第九号河谷入口勒住“黑皇”,翻身下马,大步走进地窖。
铅板门推开,油灯的黄光打在堆叠的铁箱上。杰克径直走向角落——那台从黑木镇垃圾堆里顺来的卡尔·蔡司显微镜,镜身的黄铜已经氧化发绿,但透镜组依然完好。
他从大衣口袋掏出路上采集的土壤样本和几块地星菌碎片,用小刀将菌体切成薄片,夹在载玻片上。
凯勒布拄着拐杖下来了。
身后跟着海因里希,这个前莱茵金属的工程师披着一件沾满石灰的旧军大衣,头发乱得跟鸟窝似的。
“过来看。”
杰克调好焦距,让出目镜。
凯勒布凑上去,歪着脑袋盯了十几秒。他的呼吸停顿了一下。
“根系……被缠住了。”
“放大倍率再调高。”
凯勒布转动旋钮。镜头下,灰黑色的菌丝网络清晰可见——细密的丝状结构缠绕着小麦根茎的横截面,深入维管束内部,将植物赖以吸收养分的通道堵得严严实实。
海因里希挤过来看了一眼,用德语骂了句脏话。
“寄生菌。”他抬起头,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它在吸食宿主的氮元素。”
杰克从旁边的架子上抽出一张粗纸,用炭笔画了一个简易的氮循环图。箭头从土壤指向小麦根部,再从根部被菌丝截断。
“亨德森那二百英亩冬小麦,根系已经被这东西吃了三分之一。”
他把炭笔扔在桌上。
“半个月之内,整片麦田颗粒无收。”
凯勒布直起腰。他看着杰克,又看着显微镜,喉结滚动了一下。
“亨德森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的麦苗还绿着。”
杰克把载玻片收好,连同两份土壤样本一并装进皮囊。
罗杰斯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地窖门口。他的铁罐抱在胸前,账本夹在腋下,两只眼珠在油灯光里转来转去。
“等等。”
他的声音发颤,但不是恐惧。
“你的意思是……那个东西是害虫?麦子的害虫?”
杰克没回答。他把皮囊系紧,拎起温彻斯特1905。
“套车。叫邓肯。多带麻袋。”
“我早上就说了这句话。”
罗杰斯的铅笔啪地折成两截。他扔掉铁罐,两条短腿蹬着楼梯往上窜。
“彼得!邓肯!起来!套车!现在就套!”
清晨九点,三辆马车停在亨德森农场门口。
杰克骑“黑皇”走在前头。彼得驾第一辆车,邓肯坐在第二辆车的车厢里——准确地说,是被车厢勉强装着,他的膝盖顶在前挡板上,两只手搭在车沿外面,指节比车辕粗。第三辆车堆满了空麻袋。
谷仓门廊下,藤椅还是那两把。
亚当斯依旧坐在右边。
今天他换了一件深蓝色马甲,雪茄换了牌子,但翘着的二郎腿和嘴角的弧度没变。
亨德森坐在左边,烟斗里的烟草换了,火没点。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敲着,节奏不均。
亚当斯看见车队,站起来。
“克劳福德先生。”
他的目光扫过邓肯,在那座将马车压得吱嘎作响的人形山峰上停留了两秒,随即收回视线。
“想通了?一万美金,今天还是这个价。明天——”
“不买了。”
杰克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彼得。他手里拎着那只装了土壤样本的皮囊,径直走向麦田。
亚当斯的嘴角僵了一瞬。
“什么?”
杰克没停步。他走进麦垄,弯腰,右手攥住一丛冬小麦的茎秆底部,用力拔起。
根须带着泥块脱出地面。
他转身走回门廊,把整株小麦举到亨德森面前。
“看根。”
亨德森接过去。烟斗从嘴角掉下来,掉在藤椅扶手上弹了一下,滚到地板缝里。
小麦的叶片翠绿挺拔。
但根部——那些本应洁白粗壮的须根——已经发黄发软,表面覆盖着一层灰黑色的绒状物质,摸上去黏腻、滑腐。
“这是什么……”亨德森的声音干涩。
“你签给亚当斯先生的那种'蘑菇'。”杰克用指甲剥开根茎外皮,露出内部被菌丝侵蚀的维管束组织,颜色已从白色变成铁锈般的暗褐。“它正在吃你的麦子。”
亨德森的脸色变了。
他种了三十年地。他认得枯萎病,认得锈病,认得蚜虫和地老虎。但他从没见过根系被这样从内部蛀空。
“你在胡说。”亚当斯插进来,雪茄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一种蘑菇能毁掉麦田?克劳福德,你这套骗术——”
“彼得。”
杰克回头看了一眼。
彼得已经扛着铁锹走进了麦田。他选了三个不同方位的点,挖下去。每个坑两英尺深,三英尺宽。
铁锹翻开泥土的声音在晨风中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