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因里希的手指在羊皮纸上快速移动。

粗糙的炭笔摩擦纸面。

复杂的承重结构图在昏暗的马灯下成型。

他推了推鼻梁上残破的眼镜。

最后一根承重柱的受力点被标注在图纸边缘。

地下仓库里混杂着机油与泥土的气味。

他停下笔。

看着眼前这份足以抵御重炮轰击的防御图纸。

线条交织成严密的网。

将隐藏在深处的铅棺彻底包裹。

次日清晨。

红岩坡废墟。

焦黑的泥土透出硫磺与生铁的气味。

晨雾在扭曲的金属残骸间穿行。

海因里希站在报废的克虏伯重型蒸汽钻机前。

他伸手摸向被超高温撕裂的锅炉内壁。

指尖触碰到一层坚硬的灰白色结晶体。

他用力抠下一块。

放在掌心碾碎。

粉末从指缝间洒落。

两英寸厚的钙化水垢。

他转过头。

看向几步外灌着威士忌的肖恩。

“物理法则的绝对利用。”海因里希用浓重的德语口音开口。

目光扫过满地残骸。

“你精准计算了这片土地地下水的钙化速度，推演了锅炉的承压极限。”

肖恩打了个酒嗝。

酒精气味在冷空气中散开。

“只是加了点催化剂。”肖恩晃了晃玻璃酒瓶。

“这台机器的泄压阀本来能承受三倍的大气压。”海因里希指着远处一块炸飞的黄铜阀门。

“温度差。”肖恩走上前，踢了一脚地上的碎铁片。“水垢阻断了热传导，外壳冷却，内壁沸腾。”

海因里希盯着这个红发酒鬼。

眼底的轻视荡然无存。

普鲁士的精密机械工程，遇上了美利坚的暴力爆破美学。

杰克把这两个极端的人放在了一起。

地堡扩建的技术核心就此确立。

第九号河谷工地。

烈日炙烤着新立起的红柳木围栏。

号子声在空旷的谷地里回荡。

七八名穿着破烂灰色军服的普鲁士劳工涨红了脸。

他们试图将一根三十英尺长的红松主梁拖向混凝土基座。

粗糙的麻绳勒进肩膀。

皮肉磨破，渗出暗红的血丝。

滑轮组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主梁在泥地里纹丝不动。

杰克站在高岗上俯视下方。

邓肯从阴影中走出。

他赤裸着上身。

暗红色的皮肤在阳光下泛着光泽。

巨兽般的体型投下大片阴影。

普鲁士劳工们本能地松开麻绳。

向后退缩。

邓肯走到红松主梁前。

弯下腰。

双手抠住原木底部的缝隙。

粗壮的手臂肌肉瞬间膨胀。

青筋在皮肤下剧烈跳动。

没有怒吼。

没有多余的动作。

邓肯挺直脊背。

重达两千磅的红松主梁被他硬生生扛上右肩。

他迈开双腿。

巨大的脚掌踩进泥地。

泥水四溅。

留下极深的脚印。

一步。

两步。

邓肯走到混凝土基座前。

肩膀微沉。

主梁精准嵌入预设的凹槽。

严丝合缝。

沉闷的撞击声震动地面。

整个过程不到三十秒。

普鲁士劳工们呆立在原地。

喉结上下滚动。

恐惧彻底击碎了他们心中残存的普鲁士骄傲。

在绝对的肉体力量面前，任何纪律和反抗都失去意义。

他们抓起铁锹。

工地的挖掘速度瞬间提升了一倍。

罗杰斯蹲在工地边缘的一块石头上。

手里攥着那本油腻的记账本。

铅笔头被咬出一排牙印。

几天前，他还在为每天消耗的水泥和钢筋痛心疾首。

现在，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斜坡上的一套机械装置。

海因里希利用报废蒸汽机的齿轮、传动轴和旧牛皮带，拼凑出了一条简易传送带。

普鲁士劳工将挖掘出的土方铲入木斗。

木斗顺着皮带运转。

直接将土方倾倒在几十米外的低洼处。

原本需要二十个人拉着板车干一天的活。

现在五个人半天就能清空。

罗杰斯的笔尖在纸上快速划动。

人工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