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淡蓝色的数据流并未按惯例在清晨出现。

视网膜上的字符疯狂跳动，颜色迅速转为刺目的暗红。

字体加粗，占据了全部视野。

【警告：致命的蒙大拿地下水，即将摧毁工业巨兽。】

杰克睁开眼睛。

他坐直身体，后背离开坚硬的木板床。

视网膜底层重新刷出一排排暗红色小字。

【红岩坡地下水脉富含极高浓度的钙化物质。】

【普鲁士蒸汽钻机连续抽取未经处理的劣质水，锅炉内壁已结下两英寸厚的坚硬水垢。】

杰克的视线停留在“两英寸”这个数字上。

克虏伯工厂代表着当今世界最高工业水平。

那些机器能在欧洲的平原上开山裂石，由最严谨的工程师设计，用最优质的钢材打造。

现在，它们被蒙大拿最不起眼的地下水逼入了绝境。

杰克套上军靴。

鞋底敲击木地板，他推开地堡的门。

东南风带着刺鼻的煤烟味吹来。

两公里外的红岩坡，那台蒸汽钻机还在黑夜中嘶吼。

杰克走向肖恩的房间，军靴直接踹开门板。

肖恩顶着乱发惊醒，手里还死死攥着半瓶劣质威士忌。

杰克走进房间，反手关门。

他报出一组数据。

“锅炉容量，水泵抽取频率，钙化物质浓度，煤炭燃烧热值。”

肖恩的眼睛慢慢睁大。

酒意瞬间消散。

他扔掉酒瓶，抓起桌上的炭笔。

肖恩趴在桌子上，在一张废弃的建筑图纸背面疯狂演算。

炭笔在纸上摩擦出沙沙声。

数字和公式迅速填满空白。

杰克站在一旁，看着肖恩的手指在纸上移动。

他要确认爆炸的准确时间，借此榨取最大的利益。

肖恩停下笔。

他抬头看着杰克，眼底布满血丝。

“四小时。”

肖恩的声音发紧，喉结上下滑动。

“最多再高负荷运转四小时。”

肖恩的手指重重戳在图纸中央的圆圈上。

“锅炉内壁的水垢会彻底阻断热量传导，外壁温度持续升高，内壁水温无法沸腾，压力阀会完全失效。”

肖恩站直身体，退后半步。

“这是克虏伯的重型锅炉，外壳是两英寸厚的特种钢。”

肖恩咽了一口唾沫。

“一旦临界点到来，就是毁灭性的蒸汽殉爆。”

“方圆五百米内，超高温蒸汽和钢铁破片会撕碎一切活物。”

杰克转身走向大厅。

“罗杰斯，彼得，红鹰。”

杰克的声音不大，却带着极强的穿透力。

众人从各自的铺位上迅速起身。

“停止一切靠近红岩坡的活动。”

杰克看向彼得宽阔的后背。

“去第九号河谷，把牛群全部赶入背风谷地。”

他转向红鹰。

“收回所有外围警戒线，所有人退回主防线。”

罗杰斯提着马灯凑过来，身上披着破旧的羊毛毯。

“牛群半夜换草场会受惊的，明早过磅至少掉两磅肉！”

老头子抠着马灯的提手，满脸肉痛。

杰克无视了罗杰斯的抱怨。

“彼得回来后，用工字钢把面向红岩坡的加固窗全部封死。”

罗杰斯的睡意彻底没了。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杰克话里的危险信号。

老头子的手开始哆嗦，马灯玻璃罩碰出脆响。

“德国佬要夜袭？”

“他们马上连自己是谁都要忘了。”

杰克走向武器架，取下温彻斯特19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