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脑子里那些关于肌肉发力、骨骼受力点的科学知识，在这一刻被碾得粉碎。

汉克走向炭火盆，用手背，而不是眼睛，去感受烙铁的热辐射。

“火候，要刚刚好。”

他头也不回地对凯勒布说，像在传授古老的秘诀。

“要烧成樱桃红，不能是亮白色。”

他用烙铁尖端，轻点旁边肖恩带来的乙炔喷枪气罐，发出一声脆响。

“你那个，是工业垃圾。”

“没有灵魂。”

老人吐出一口烟草味的唾沫。

“只会给牛留下一道痛苦的、丑陋的疤。”

肖恩耸了耸肩，没反驳。

汉克抽出烧成完美樱桃红色的烙铁，走向被按倒的牛犊。

他没有丝毫犹豫，将滚烫的铜质烙头，稳稳地按在牛犊臀部。

“滋啦——”

青烟升腾，焦糊的蛋白质气味瞬间炸开。

牛犊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叫。

汉克只按了三秒，迅速移开。

一个清晰的、边缘焦黄、带着漂亮弧度的花体字母“C”，完美地留在牛皮上。

“上药。”

杰克的声音响起。

凯-勒布如梦初醒，立刻冲上前，将安娜调制的清凉消炎药膏，仔细涂抹在烙印的伤口上。

滚烫的伤口在草药作用下，迅速镇静。

旧时代的技艺，负责精准刻下印记。

新时代的科学，负责快速抚平伤痛。

在杰克的牧场，两者并非对立，而是被强行扭合，实现了效率与福利的最大化。

烙印工作，在汉克的主导下，如行云流水。

整个牧场，都回荡着他苍老而有力的号子声。

杰克站在场边，看似监督，大部分注意力却始终锁定对面那道幽深的山脊。

就在彼得驱赶一头烙印好的牛犊回牛棚的间隙。

杰克捕捉到了。

对面山脊的林线中，几只栖息的飞鸟，被某种非自然的动静，突兀地惊起，慌乱地飞向高空。

动作很小，几乎无法察觉。

杰克面无表情，像什么都没看见。

他走到正在给印第安武士分水的红鹰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

“北边的溪水好像有点浑。”

杰克的声音很平淡。

“你去上游看看。”

红鹰端着水杯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抬头，与杰克的视线在空中交汇一瞬。

没有多问一个字。

红鹰放下水杯，灌满水壶，又从腰间抽出黑曜石匕首，检查锋刃。

下一秒，他整个人像一道影子，悄无声息地融入建筑的阴影中，消失不见。

一个小时后。

红鹰如一头矫健的猎豹，无声抵达那道山脊。

他趴在一块巨大花岗岩后，小心翼翼地探出头。

德国人的营地里空无一人。

但他闻到，风中残留着一丝极淡的、不属于这片山林的雪茄味道。

红鹰像幽灵一样滑下岩石，潜行至一棵高大松树下。

他的目光，瞬间锁定在树根处的苔藓上。

那里，有一个刚被碾灭的雪茄烟头。

烟蒂还带着一丝余温。

红鹰用两根手指，小心地将其捻起。

烟蒂上，捆着一个金色的纸环，纸环没有被撕开，而是被仔细地保留着。

上面，用烫金工艺，印着一个他从未见过的、繁复而威严的徽记。

一只展开双翼的，双头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