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尔那怨毒的嘶吼，还在冷风里打转。

杰克却没看一眼。

他平静地翻身上马。

动作沉稳。

仿佛刚刚碾死的不是黑木镇的地头蛇，只是一只路边的蚂蚁。

队伍启程返回。

伊莎贝拉那辆黑色马车，与平克顿的武装力量汇成一股洪流，和杰克一行人分道扬镳，驶向截然不同的未来。

……

地堡内，温暖的空气驱散了户外的阴冷。

壁炉里的火焰正贪婪地舔舐着橡木，发出哔剥的爆响。

烤鹿腿的油脂被高温逼出，滴落在火上，滋啦一声，炸开一团混合了威士忌麦芽甜味的浓香，霸道地侵占了每一寸空间。

一场小型的庆功宴正在举行。

罗杰斯成了全场的绝对中心。

老头子像抱着神迹的卷轴一样，双手捧着那份伊莎贝拉亲笔签下的合同，身体因过度亢奋而剧烈地抖动着。

他把纸张凑到烛光下，指尖神经质地来回抚摸那个墨迹未干的签名，又猛地将合同死死按在胸口，仿佛那是他失散多年的亲生骨肉。

“两个！安娜！你竟然在炖肉里放了整整两个鸡蛋！”

他的嗓音凄厉，带着哭腔，一半是割肉般的心疼，一半是火山喷发式的狂喜。

“还有这瓶威士忌！我的上帝，这至少值三美金！我们一口气喝掉了一双全新的牛皮靴子！”

他一边哀嚎着这堪比犯罪的奢侈，一边又给自己倒了满满一大杯。

琥珀色的酒液因为手抖而溅出桌面，他又闪电般伸出手指，将酒渍抹起来，飞快地塞进嘴里，生怕浪费一滴。

他彻底疯了。

烛光下，那双浑浊的老眼被点燃，里面不再是血丝，而是融化的金币在奔流。

“五倍溢价……一百二十六头牛……铁路专列……”

他嘴里念念有词，像个神神叨叨的巫师。

“我的主啊，我们明年就能买下半个黑木镇！不！是整个！连那个该死的镇公所的地基都买下来！”

彼得正埋头对付一条鹿腿，闻言咧开大嘴，露出憨厚的笑容。

杰克显得异常冷静。

他将从科尔那里缴获的地契，以及剩余的现金，分门别类，锁进了地堡最深处的保险柜。

做完这一切，他走到长桌旁，给自己倒了半杯清水。

“都过来，开会。”

四个字，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狂热的气氛。

罗杰斯极不情愿地放下酒杯，但那份合同，依旧被他像盾牌一样护在怀里。

所有核心成员围坐过来。

烛光摇曳，在每个人的脸上投下变幻的阴影。

杰克看向爆破专家肖恩。

“说说你的看法。”

肖恩的脸在火光下有些发白，他搓着手，声音干得像砂纸。

“老板，科尔被拖走前喊的话……不像是假的。”

他咽了口唾沫，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动什么东西。

“那张羊皮纸上显影出的玩意儿，沥青铀矿。我以前在铁路公司，听那些德国佬工程师聊起过，他们叫它‘地狱之火’，说是上帝用来惩罚贪婪之人的诅咒。”

地堡内瞬间一片死寂。

只剩下木柴燃烧的哔剥声，格外刺耳。

“那东西会释放一种看不见的射线，一种能穿透血肉的慢性剧毒。人和牲口长时间待在上面，血液会坏掉，内脏会从里面开始腐烂，骨头会变得像饼干一样脆。”

肖恩的眼神里，透出一种源于知识的、纯粹的恐惧。

“我们脚下这片草场，几年后，可能就会寸草不生。牛会产下没有眼睛的畸形崽子，而我们……我们会在睡梦中，一点点烂掉。”

“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