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射程之内,我是真理(1 / 2)苏白不白
黑木镇的雨停了。
风没停。
风从落基山脉北坡那片万年冻土上刮下来,带着一股子生铁锈蚀的味道。镇公所前那面湿透的星条旗被扯得笔直,布料在高频震动中发出鞭炮炸裂般的脆响。
几百号人围出的半圆场地里,全是烂泥。
尽头立着一根孤零零的枯木桩。木桩旁拴着那匹三岁的纯血夸特母马。栗色皮毛在阴霾下泛着绸缎般的光泽,宽阔的骨盆,修长的四肢,那是天生的金库。
罗杰斯死死抱着装满地契的破皮箱。
老头子的喉结上下滚动,眼珠子恨不得抠下来粘在那马屁股上。
“那是钱……那是会下崽的钱。”
罗杰斯声音发干,指甲抠进了皮箱面:“杰克,这马配咱们的‘银王’,生下来的牛犊子能直接去芝加哥选美。”
杰克嘴里叼着半截没点燃的雪茄。
他没理会老头的算盘,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场地中央。
那里站着斯科特商行请来的枪手。
一个来自德克萨斯的中年人。左脸一道刀疤贯穿眉骨,手里那把温彻斯特1894显然经过改装,枪管加长,照门也是特制的觇孔。
刚才三轮,这人在五十米外把十个啤酒瓶打成了玻璃粉。
“克劳福德先生。”
科尔从人群里走出来。他掸了掸西装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那是他在拍卖会丢脸后急于找回的场子。
“既然你刚才在地下室那么豪爽,不如在这里也露一手?”
科尔的声音阴冷,透着股等着看笑话的恶毒:“光会买废纸可算不上本事。在西部,只有手里的枪不撒谎。”
德克萨斯枪手抬起头。
那眼神,是屠夫看案板上待宰火鸡的眼神。
“难度太低了。”
枪手嗓音沙哑,那是被风沙磨砺过的粗粝。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枚铜钱。
清朝的制钱,中间有个方孔,边缘磨得锃亮。
“挂上去。”枪手把铜钱扔给伙计,“一百米。打中铜钱不算赢,子弹要穿过中间那个孔。不伤边缘。”
人群里炸了。
一百米外,那枚铜钱比指甲盖还小。别说中间的孔,这种天气下,连看都看不清。
更要命的是风。
五级西北风。铜钱挂在细绳上,疯狂摆动,轨迹毫无规律可言。
这根本不是射击。这是在赌命。
“怎么,不敢?”科尔挑衅地看着杰克,“要是怕丢人,把那箱地契留下,马送你当路费。”
杰克吐掉嘴里的雪茄头。
他把牛仔帽檐往下压了一寸。
“罗杰斯,去牵马。”
“啊?”罗杰斯愣在原地,怀里的箱子差点滑脱,“还没比呢。”
“去牵马。”
杰克解开风衣下摆,露出那把温彻斯特1905半自动步枪。
没有热身。没有测风速。没有像那个德克萨斯人一样舔湿手指去感受气流。
他提着枪,就像个去后院赶鸡的农夫,懒散地走进烂泥地。
伙计已经挂好了铜钱。
细绳在狂风中抽搐。那枚铜钱是个发疯的钟摆,在灰蒙蒙的背景里忽隐忽现,没有一秒钟是静止的。
德克萨斯枪手举起了枪。
他在等。等风停的那个瞬间,等那个千分之一秒的静止。他的肌肉绷紧,整个人化作一尊雕塑。
砰。
枪口喷出一团白烟。
铜钱飞了起来。伙计跑过去捡起,高高举示——边缘被打缺了一块。
没穿过孔。
“该死的鬼天气。”枪手骂了一句,但他知道,这种环境下,擦边已经是神射手。
轮到杰克了。
他单手持枪。
枪托甚至没有抵实肩膀,而是虚悬在腋下。这种姿势,是外行中的外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