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路上，那匹“黄金幽灵”依旧暴躁得像个刚出狱的强盗。

彼得不得不把牵引绳在马鞍桩上绕了整整三圈。

即便如此，那粗壮的胳膊还是被勒出了一道道紫红色的血印。

队伍的末尾，拖着一道歪歪扭扭的痕迹。

凯勒布一瘸一拐地走着。

每迈出一步，他脸上被冻裂的皮肉就跟着抽搐一下。

这小子硬得像块石头。

一声不吭。

甚至当彼得试图伸手拉他一把时，还被他倔强地甩开了。

杰克勒停了胯下的黑马。

他回头。

那个瘦小的身影在漫天风雪里摇摇欲坠，像是一根随时会被折断的枯枝。

杰克又看了一眼旁边空着的备用马。

那是原本用来驮运硝化甘油的。

现在，它空着。

“上去。”

杰克的声音穿透了风声。

凯勒布僵在原地。

那条三条腿的牧牛犬缩在他怀里，呜咽着用舌头舔舐主人冻僵的手背。

“我能走。”

少年的声音被风撕得稀碎，但里面的骨头还在。

“我不欠你马钱。”

“你那条腿要是废在路上，到了牧场谁给我干活？”

杰克从马鞍袋里掏出那个裹着油纸的皮箱。

手腕一抖。

皮箱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

“拿着。”

凯勒布手忙脚乱地接住那个沉甸甸的包裹，差点摔倒。

他知道里面是什么。

那是他守了七天的命，是查尔斯·古德奈特的手记。

这个男人，就把这无价之宝像扔垃圾一样扔了过来？

“我的手要抓缰绳，没空拿书。”

杰克冷冷地扫了他一眼。

“上去。这是命令，不是施舍。”

“把书弄湿了，我就把你那条好腿也打断。”

凯勒布咬着牙。

他笨拙地爬上马背，动作难看得像只爬树的猴子。

但在坐稳的那一瞬间，他整个人瘫软了下来。

那条一直紧绷的残腿，终于停止了那种令人牙酸的颤抖。

他死死抱着那个油纸包。

像是抱着一个刚出生的婴儿。

队伍提速了。

风越来越大。

原本细碎的雪粒变成了指甲盖大小的冰片，打在脸上生疼。

红鹰在最前方探路。

但在这白茫茫的天地里，连印第安人引以为傲的追踪术都成了瞎子。

“往左切。”

凯勒布突然开口。

他没看路。

他盯着路边一坨被冻得硬邦邦的野牛粪。

红鹰勒马回头，眼神如鹰隼般锐利。

“左边是背风坡。”

凯勒布缩着脖子，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行家的笃定。

“那坨牛粪是干的，上面没落雪。”

“说明这群野牛刚过去不久。”

“畜生比人聪明，知道暴风雪要来了，都在往低洼地跑。”

杰克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极低，像是要把大提顿山脉压垮。

“听他的。”

杰克一抖缰绳。

“彼得，护住炸药箱。”

……

半小时后，狂风如期而至。

世界变成了白色的地狱。

但此时，队伍已经钻进了一处U型的岩石山坳。

头顶的风啸声如同火车过境，轰隆作响。

山坳里却安静得有些诡异，只有零星的落雪飘下。

彼得升起了一堆篝火。

橘黄色的火光在岩壁上跳动，终于驱散了骨头缝里的寒气。

凯勒布坐在火堆最远的角落。

他在给那条牧牛犬换药。

动作很轻，用融化的雪水清洗伤口，然后撒上那些昂贵的黄色药粉。

“我不明白。”

少年突然开口。

他没抬头，手指还在忙碌。

“什么？”

彼得正在烤一块硬得能砸死人的黑麦面包，头也没抬。

“在德克萨斯，像我这样的……”

凯勒布拍了拍那条残腿，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马场主会直接给十美元遣散费。”

“如果碰上心黑的，连钱都没有，直接把铺盖卷扔出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