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提顿山脉的风不讲道理。

它不吹衣服，直接往骨头缝里钻。这里的石头都是灰白色的，像死人的牙齿，参差不齐地咬合在一起，中间留出一条窄得只能让鬼魂通过的缝隙。

这就是回音峡谷。

红鹰勒住马，那匹花斑马不安地喷着响鼻，蹄铁在冻硬的岩石上刨出火星。

“前面没路了。”

印第安人指着前方。那里是一片断崖，乱石嶙峋，风口像一张大嘴，发出呜呜的怪叫。

“这风能把马吹下去。我们要往西绕，多走二十英里，从缓坡过。”红鹰紧了紧身上的皮袍子，那是他从剥皮者身上扒下来的战利品，但这会儿也不顶事。

杰克没动。

他骑在黑马背上，这匹带“Y”字烙印的畜生倒是很适应这种恶劣环境，甚至还有闲心去啃岩缝里的一撮枯草。

杰克脑海里，那行淡蓝色的文字还没散去，像个顽固的路标，死死钉在断崖左侧的一条冰棱上。

“不绕。”杰克调转马头，直指那条看起来像是自杀通道的窄路，“走这边。”

红鹰皱眉。他想说这不合常理，这违背了他在山里活了三十年的经验。但他看了一眼杰克，又看了一眼那匹黑马，最终把话咽了回去。

在这个男人面前，常理通常是用来打破的。

“彼得，跟紧。”

“好嘞老板！”

彼得背着一百多磅的物资，像头直立行走的棕熊。他身后背着那一箱宝贝疙瘩——伪装成牛肉罐头的硝化甘油，怀里还揣着那把锯短了枪管的霰弹枪。

路确实难走。

一边是刀削般的峭壁，一边是深不见底的深渊。脚下的路面结了一层黑冰，滑得像抹了油。

咔嚓。

彼得脚下的一块岩石突然崩裂。

这一脚踩空，两百斤的体重加上一百磅的物资，让他整个人瞬间失衡，半个身子都探出了悬崖。

“卧槽——”

俄国人的惊呼刚出口就被风灌了回去。

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背包带子。

没有多余的废话，也没有什么惊心动魄的喊叫。杰克单手发力，手臂上的肌肉把皮夹克撑得紧绷，硬生生把这头往下坠的巨熊给拽了回来。

彼得一屁股坐在冰面上，大口喘气，脸吓得煞白。

“看着路。”杰克松开手，甩了甩手腕，“那箱炸药要是掉下去，我们就只能飞着去见上帝了。”

红鹰在前面开路，回头看了一眼。

这一眼有些复杂。

刚才那种情况，换成任何一个强壮的战士，都不一定能拉得住。但这白人刚才稳得像块石头。

队伍继续推进。

越往深处走，风反倒小了些。峡谷两侧的岩壁收窄，挡住了大部分寒流，但也让光线变得昏暗压抑。

两个小时后。

红鹰突然停下，从马背上跳下来。

他蹲在一块背风的巨岩后面，伸手在那堆灰黑色的残渣里摸了摸。

“热的。”

红鹰抬起头，那双鹰一样的眼睛眯了起来，“大概四个小时前。七个人，七匹马。装备很杂，有的骑马，有的走路。马蹄铁磨损严重，不是本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