劣质黑麦威士忌在玻璃杯里晃荡。

挂壁稀薄。

这玩意儿像兑了水的工业酒精。

达顿端起杯子，凑到鼻子底下。

老头子只是闻了一下，那张沟壑纵横的脸就紧绷起来。

“马尿。”

他给出了评价。

但他还是仰头灌了一口。

辛辣的液体顺着喉管烧下去，他喉咙里滚出一声沉闷的哈气声。

“比万斯那瓶八二年的波尔多顺口。”

杰克坐在对面。

两条长腿随意搭在满是酒渍的茶几上。

他手里把玩着那枚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联邦法官徽章。

金属在指间翻转，折射着昏暗的灯光。

“因为这酒便宜，而且是真的。”

杰克没喝。

“刚才在楼下，那帮牧场主可是把这玩意儿当圣水。”

“圣水救不了命，枪才能。”

达顿放下杯子。

玻璃底座磕在木桌上，声音很脆，像骨头断裂。

他从怀里掏出一盒烟，没递给杰克，自己点了一根。

火柴划燃的瞬间，照亮了他眼底的寒意。

“别以为刚才我站出来是为了帮你。克劳福德，黄石不需要朋友。”

烟雾升腾。

模糊了老头子的脸。

“我知道。”

杰克把徽章揣回兜里。

他收回腿，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

“你需要一个帮手。”

“帮你守住北边的边界，挡住那些想往南边伸手的铁路公司，还有那些贪婪的投机商。”

达顿透过烟雾盯着他。

那眼神不像看人。

像老练的屠夫在评估一头牲口的牙口。

“你很聪明。”

达顿弹了弹烟灰，灰烬落在地毯焦黑的烧洞里。

“但聪明人通常活不长。”

“铁路公司那帮人比狼群还贪，他们想把铁轨铺进黄石的草场。我在南边顶着，北边不能漏风。”

老头子的声音低沉，带着血腥气。

“如果你那块地变成了漏勺，我会亲自带人去把你连人带地一起平了。”

杰克笑了。

他站起身，走到床边，从枕头底下抽出一卷羊皮纸。

回来时，他把图纸摊在桌面上，直接压在了那瓶威士忌底下。

那是从德国爆破专家手里缴获的工程图。

红色的线条像血管一样密布在魔鬼河谷上游。

终点是一个巨大的蓝色蓄水区。

“霍夫曼男爵。”

杰克手指点了点那个蓝圈。

“这德国佬不只想修铁路。他想修个澡盆。”

达顿眯起眼。

作为这片土地的统治者，他不需要解释就能看懂那些标高数据。

“他在上游修坝？”

达顿的声音沉了下去。

手里的烟烧到了过滤嘴，烫到了手指，他都没动。

“不仅是修坝。”

杰克指尖划过一道弧线，直指黄石农场的北界。

“一旦大坝建成，他手里就握着水龙头。”

“想用水？给钱。”

“不想给钱？那就开闸。”

杰克看着达顿。

“到时候别说你的北境防线，就连你那引以为傲的牛棚，都得改行养鱼。”

房间里安静下来。

只剩下窗外风吹木棱的嘎吱声。

达顿盯着那张图纸看了足足一分钟。

然后他掐灭了烟头。

动作狠厉，像是在碾碎一只臭虫。

“德国杂种。”

老头子骂了一句。

这不再是生意。

这是战争。

水源是西部的命脉，霍夫曼这是要把手伸进达顿的喉咙里掏食。

“我有人，有枪，还有一帮不怕死的疯子。”

杰克收起图纸，重新坐回沙发。

“但我缺一样东西。”

“说。”

“一张杀人执照。”

杰克盯着达顿的眼睛，寸步不让。

“如果我在北边把动静闹大，州警备队那边，我不希望看到他们来找麻烦。”

达顿沉默了。

他重新倒了一杯那种劣质威士忌。

这次倒得很满，几乎溢出来。

“只要尸体别出现在黄石的地界上。”

达顿举起杯子，目光阴鸷。

“至于博兹曼那帮政客，我会让他们变成瞎子和聋子。”

成交。

杰克举杯。

两只廉价的玻璃杯在空中碰了一下。

没有清脆的声响，只有浑浊的液体在晃荡。

“还有一件事。”

达顿喝干了酒，站起身整理衣领。

“铁路扩建的听证会下个月举行。不管那帮人给你开什么价，投反对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