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尺勒紧牛犊的胸廓，发出那种紧绷的摩擦声。

“三十八……三十八点五……”

罗杰斯趴在泥地上，脸贴着满是牛粪味的草皮，那双枯树皮似的手在颤抖。

他猛地松开皮尺，抓起挂在脖子上的烂铅笔，在那个被汗渍浸透的小本子上疯狂计算。

笔尖划破纸张，戳出一个个黑点。

“三点二磅。”

老头子猛地抬起头，眼珠子红得吓人，像是刚输光了底裤的赌徒，又像是刚中了彩票头奖。

“三点二磅！”

他吼破了音，吓得面前那头正在反刍的赫里福德小牛打了个响鼻，喷了他一脸草沫子。

罗杰斯根本不在乎。他扑上去，抱住那个硕大的牛头，在那湿漉漉的鼻吻上狠狠亲了一口。

“乖儿子！你就是长了腿的印钞机！你就是吃草吐金子的上帝！”

在这个年代，蒙大拿最顶级的牧场，最好的饲料，最精细的喂养，一头牛的日增重极限也就是两磅出头。

三点二磅。

这是个什么概念？

这意味着这一百多头牛，每天都在凭空变出三百多磅的肉。

按照芝加哥屠宰场现在的挂牌价，这就是每天有人往杰克的口袋里塞进一把把沉甸甸的美元。

“黑金……那池子烂泥真的是黑金……”

罗杰斯瘫坐在地上，看着这群埋头苦干的牛，嘴里神神叨叨。他这辈子算过无数笔账，唯独这一笔，算得他心跳过速，差点直接去见上帝。

不远处的高岗上。

杰克坐在折叠椅上，手里端着个搪瓷缸子，里面是刚煮好的黑咖啡。

他没看发疯的罗杰斯，也没看那群疯狂长肉的牛。

视网膜弹出情报：

【下午三点，西南季风将裹挟数以百万计的吸血牛虻通过河谷风口，持续两小时。】

杰克抿了一口咖啡。

苦。

但他眼底却泛起一丝冷意。

这种牛虻是牧场主的噩梦。它们不吸血，它们是用那锯齿状的口器切开牛皮，舔食流出来的血。

一旦被这玩意儿盯上，这群刚长了膘的宝贝疙瘩能在半小时内跑掉几十斤肉，严重的还会因为慌不择路摔断腿。

“彼得。”

杰克放下杯子，声音不大，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硬度。

“别在那傻乐了。去把牛赶回来。”

正在给牛刷毛的俄国巨熊愣了一下，手里的硬毛刷停在半空：“啊？现在？这才刚放出来两个小时……”

“全部赶回来。”杰克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草屑，“赶到北坡背风处去。”

“肖恩，别摆弄你那堆破铜烂铁了。带上镰刀，去割艾草。越多越好。”

“还有罗杰斯。”杰克瞥了一眼还在地上打滚的老头，“别亲牛了，去铲牛粪。要那种半干不湿的。”

罗杰斯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原地蹦起三尺高。

“疯了？你绝对是疯了！”

老头子冲过来，唾沫星子乱飞，手指哆哆嗦嗦地指着天上的大太阳。

“看看这天！万里无云！这么好的日头，这么好的草，你让牛回去喝西北风？少吃一口那是少长多少肉？那是多少钱？我不干！除非你现在一枪崩了我！”

杰克没废话。

他只是从腰间摸出一块怀表，啪嗒一声弹开盖子。

“还有四个小时。”

他看着罗杰斯，眼神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四个小时后，要是这围栏边上没有堆起二十堆冒烟的牛粪，你就准备好给你的‘印钞机’收尸吧。”

罗杰斯被这眼神噎住了。

他在杰克脸上看不到半点开玩笑的意思。上一次看到这种表情，这疯子炸开了隧道，搞出了一片绿洲。

“……该死的。”

老头子咬着后槽牙，狠狠把帽子摔在地上。

“要是没出事，我就算这辈子不洗澡，也要赖在你床上把你熏死！”

……

下午两点五十五分。

河谷里的风向变了。

原本轻柔的微风突然变得狂躁，卷着地上的枯草叶子打着旋儿往天上飞。

杰克站在北坡顶上。

在他脚下，十几座小山一样的草堆已经成型。

底下是半干的湿牛粪，中间夹着刚割下来的新鲜艾草，最上面盖着一层厚厚的湿草皮。

肖恩蹲在旁边，手里拿着火把，一脸看神经病的表情。

“老板，虽然我很佩服你的工程学造诣，但在这种大晴天搞这种原始部落的烽火台，是不是有点太……”

“点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