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声在头顶轰了一整夜。

那动静，好似要把地堡的天灵盖掀开。

罗杰斯一夜没合眼。

这老头子披着条破毛毯，在地堡里来回转圈，靴底把木地板蹭得吱吱响，听得人牙酸。

每走两步，他就趴到门缝上，借着闪电的惨白光亮往外瞅。

外面黑漆漆的一片。

只有水声。

那种哗啦啦流淌的声音，在罗杰斯耳朵里，就是美金被冲进下水道的动静。

“两万美金的肥料……”

“还有一千美金的草木灰……”

老头子嘴唇哆嗦，那张满是褶子的脸皱成了苦瓜。

“杰克，你听听！这哪是下雨，这是在刮地皮啊！”

“明早起来，那块地肯定比彼得的脸还要干净！我的养老金，我的棺材本……”

彼得缩在壁炉边，睡得跟死猪一样，听见自个名字，迷迷糊糊翻了个身，砸吧两下嘴。

角落里。

肖恩手里捏着半瓶威士忌，正在修那个该死的起爆器。

听见罗杰斯的哀嚎，这红毛鬼头都没抬，嗤笑一声：

“省省吧，守财奴。”

“我要是你，就祈祷这雨别把第9号隧道的顶棚压塌。到时候你就不用心疼肥料了，直接心疼棺材板贵不贵吧。”

“闭嘴！你个乌鸦嘴！”

罗杰斯气得胡子乱颤，转头想找杰克评理。

行军床上。

杰克呼吸平稳绵长，连姿势都没变过。

他睡得很沉。

那种特殊的混合泥浆不是普通肥料。

视网膜上的数据早就算得明明白白：腐殖酸遇到高浓度磷酸盐，再配上暴雨这种大自然的搅拌机，会产生一种强力胶质。

它们不会被冲走。

它们会像贪婪的水蛭，死死吸附在碎石缝隙里，顺着雨水往地底深处钻。

至于那些种子。

那是被“黑金”喂饱了的怪物。

黑暗中，没人看见那片荒地上正在发生什么。

泥土在吞咽。

数以亿计的微小根系在碎石下疯狂扩张，顶开坚硬的页岩，绞碎板结的土块。

它们在豪饮。

在暴食。

在进行一场违背自然规律的狂欢。

……

次日，清晨。

雨停得很突然。

就像有人在天上关了水龙头。

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像金剑一样扎在蒙大拿湿漉漉的土地上。

地堡的大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被推开了一条缝。

罗杰斯端着他那个缺了口的搪瓷缸子，眼皮浮肿，一脸奔丧的表情挪了出来。

他低着头。

不敢抬。

生怕一抬头，就看到一片被冲刷得惨白的乱石滩。

“唉……”

老头子叹了口气，把缸子凑到嘴边，想喝口热咖啡压压惊。

眼角余光不小心扫了一下前方。

咣当。

搪瓷缸子砸在脚面上。

滚烫的咖啡泼了一靴子，但罗杰斯连叫都没叫一声。

他整个人僵在那儿。

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喉咙里发出那种破风箱抽气的声音。

“呃……呃……”

彼得揉着惺忪的睡眼，提着裤子从后面挤出来。

“怎么了？霍夫曼的人打过来了？还是牛丢……”

那个“了”字卡在嗓子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