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马车。

现在是一口棺材。

一口随时会把方圆百米炸成平地的移动棺材。

车厢内饰被拆得精光。

原本挂丝绸窗帘的铜钩上，系着十二根粗麻绳。

绳网中央，悬吊着那个装满“恶魔眼泪”的木箱。

这是肖恩·奥尼尔能想出的唯一办法。

物理减震。

没有任何刚性接触，利用重力抵消颠簸。

肖恩缩在车厢角落。

他脸色惨白，比他在赌场输掉最后一条底裤时还要难看。

那双原本应该很稳定的爆破手，死死抓着车窗边缘。

指甲把昂贵的胡桃木抠出了几道深痕。

木箱随着车轮滚动，像个钟摆一样轻轻晃荡。

每一次晃动。

这个红毛酒鬼的喉结就剧烈抽搐一下。

仿佛那里面装的不是炸药，而是悬在他脖子上的绞索。

杰克坐在驾驶位上。

汗水顺着掌纹渗进皮手套，掌心湿滑。

但他并没有减速。

五百米外，彼得像个人形扫地机，正弯腰清理路面。

哪怕只有拳头大小的石块，都会被俄国人一脚踢进沟里。

至于罗杰斯？

那老头骑着斑点马，吊在队伍后面至少两英里。

按照他的说法，这个距离既能欣赏壮观的蘑菇云，又来得及勒马逃命。

“前面是断颈坡。”

肖恩的声音发颤，带着哭腔，“昨晚刚下过雨，那是烂泥坑。”

杰克眯起眼。

前方路面被春雨冲刷得面目全非。

左侧是泥泞洼地，看着松软，似乎能提供缓冲。

右侧是贴着山壁的碎石坡，乱石嶙峋，看着就硌牙。

“走左边！快走左边！”

肖恩把头探出窗外，红发乱舞，“只有烂泥能吸震！右边的石头会让咱们直接升天！”

彼得也停下脚步，举起铁锹指向左侧。

常识告诉他们，软的比硬的安全。

杰克没动。

视网膜上的文字冷漠地跳动，瞬间否决了物理学常识。

【左侧泥潭：表层淤泥厚度三英寸，下方为尖锐页岩层。撞击风险：必死。】

【右侧碎石坡：杂乱掩盖下，有一条岩羊迁徙踩出的凹槽，贯穿全程。平稳度：A级。】

“坐稳。”

杰克手腕一抖。

缰绳猛地向右拉扯。

马匹嘶鸣，被迫转向那片看着就让人牙酸的乱石堆。

“你疯了？！”

肖恩尖叫破音。

他整个人扑向悬空的木箱，试图用自己的肉体充当最后一道减震垫。

车轮压上碎石。

车身剧烈倾斜。

肖恩闭上眼。

他脑子里已经闪过了自己的葬礼画面——大概率连个送花的人都没有，只有巴尼那个秃子会在坟头吐口水。

一秒。

两秒。

预想中的爆炸并没有发生。

右侧车轮精准地卡进了一条被杂草掩盖的石缝。

整辆马车像是上了轨道的矿车。

虽然倾斜，却诡异地保持着一种丝滑的平稳。

吱——呀——

摩擦声持续了整整二十秒。

当车身重新回正，驶上平坦路面。

肖恩还保持着那种撅着屁股护住木箱的姿势。

他慢慢睁开一只眼。

木箱完好无损，甚至连晃动的幅度都变小了。

“见鬼……”

肖恩瘫软在地，大口喘气，“你的眼睛到底是哪家工厂造的？连岩羊走的路都看得见？”

杰克没理会这句赞美。

他甩了甩酸痛的手腕，目光投向前方狭窄的隘口。

“别急着谢幕，艺术家。”

杰克压低帽檐，“观众来了。”

隘口处。

一辆双轮轻便马车横在路中间。

车身印着一只抓着金币的鹰——斯科特商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