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堡内的空气被松脂燃烧的噼啪声填满。

长桌一端，犹太商人所罗门死死抱着那卷刚到手的白鹿皮。

杰克没理会这个疯魔的商人，他在桌面上摊开一张泛黄的蒙大拿州地图，手指在一条蜿蜒的红线上重重一点。

“三个小时后动身。”杰克抬起头，视线扫过围在桌边的众人，“目标海伦娜。所罗门缺个搬货的伙计，我顶上。彼得跟着，算保镖。”

话音刚落，正往咖啡里加第三块方糖的罗杰斯手一抖，糖块砸在桌面上。

“你疯了？”老头把勺子往杯子里一丢，溅起几滴褐色的液体，“带走彼得？这头俄国熊走了，谁来扛草料？谁来给牛接生？更重要的是——”

罗杰斯猛地站起来，那本卷边的账本被他拍得震天响，“要是霍夫曼那帮穿黑风衣的狗腿子摸上来怎么办？就靠我这把老骨头？还是靠安娜小姐那把只能打松鸡的小左轮？杰克，那是一百二十六头牛！全是美金堆出来的活祖宗！少一根毛我都……”

“你就心疼你的钱。”彼得在一旁嘟囔，顺手把那块掉出来的方糖塞进嘴里。

“那是命！”罗杰斯尖叫。

“邓肯。”杰克没接罗杰斯的茬，只是偏了偏头。

一直靠在阴影里擦拭引爆器的邓肯走上前。

这个沉默寡言的巨兽没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草图，摊在罗杰斯面前。

图上密密麻麻全是红叉。

“峡谷入口埋了六个压发式炸药桶，每个装填五磅黑火药，里面掺了三斤生锈的铁钉。”邓肯的声音平淡得像在报菜名，“红柳林沿线布了两道绊线，连着挂在树梢上的霰弹雷。只要有人触发，横扫高度一米五到一米八，正好是骑兵胸口的位置。”

罗杰斯眨了眨眼，那股子要把房顶掀翻的气势瞬间瘪了下去。他咽了口唾沫，视线在那些红叉上游移，“那……要是牛跑出去了怎么办？”

“牛不走那个方向。”邓肯收起图纸，“除非它们想变成牛肉酱。”

杰克敲了敲桌子，把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来。

“家里交给安娜。”

杰克看向那个正安静擦拭左轮手枪的女人。安娜动作一顿，抬起头。

“物资调配、对外联络，你全权负责。”杰克指了指罗杰斯，“这老头要是敢偷懒，你就把他的酒全没收了。”

罗杰斯缩了缩脖子，想反驳又不敢。

“至于你，罗杰斯。”杰克语气转冷，“哪怕外面天塌了，你也得给我守在牛棚里。那些安格斯牛犊要是病了一头，我就把你那匹老马炖了。”

老头哼哼唧唧地坐下，嘴里念叨着资本家没良心之类的话，手却诚实地把咖啡杯护得紧紧的。

安排完杂务，杰克示意散会。众人各自散去准备，安娜却没动。等屋里只剩两人时，她走到杰克身侧，压低了声音。

“海伦娜是平克顿在西北部的大本营。”她没看杰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枪套，“法官失踪的事还没凉透，你就这么大摇大摆地送上门？所罗门那张嘴虽然严，但只要价码合适……”

“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最安全。”杰克打断她，从贴身口袋里摸出一把沉甸甸的黄铜钥匙，连同一封封了火漆的信，塞进安娜手里。

安娜只看了一眼钥匙的齿纹，脸色就变了。那是通往后山废弃矿洞深处的钥匙，那里连通着一条只有杰克知道的地下暗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