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克抬起靴底，狠狠碾向篝火中心。

“呲——”

最后一截燃烧的松木被踩进湿泥，火星爆开一瞬便被黑暗吞噬。峡谷骤然陷入死寂，只有余烬还在苟延残喘，偶尔发出一声脆响。

“别出声。”

杰克没开口，只是在黑暗中打出几个战术手势。彼得看懂了，那是让他带着枪去左侧巨石后蹲守的意思。安娜反应更快，提着裙摆无声地滑向右侧高处的岩缝——那里能俯瞰整个营地入口。

空气里那股该死的蘑菇炖鸡味还没散，混着大蒜和油脂的香气在寒风里飘，简直就是活靶子。

杰克趴伏在湿冷的草丛里，胸膛贴着冰凉的地面，把呼吸频率压到极限。

这地方选得刁钻。背靠绝壁，面前只有一条布满碎石的羊肠小道。无论谁想进来，都得先问问他手里的温彻斯特答不答应。现在他们在暗，客人在明。

风向东南，正好把那股生人味送进杰克鼻子里。

不是平克顿那种混着烟草和廉价古龙水的味道，也不是牛仔身上那种常年不洗澡的汗馊味。这味道更陈旧，像是在烂泥塘里泡过的皮革，混合着某种动物油脂酸败的气息。

来了。

左侧碎石坡传来极轻微的响动。那是某种软底鞋底摩擦岩石的声音，轻得像只偷油的老鼠。对方没走大路，而是呈扇形散开包抄。

有点意思。

杰克微微调整枪口，准星在黑暗中虚晃。这种散兵线搜索不是普通小贼玩得转的，至少得是在野外跟狼群抢过食的老手。懂得分散火力，懂得利用地形死角，更懂得在接近猎物前保持绝对静默。

彼得那边传来一声沉重的鼻息。这头俄国熊瞎子显然有点绷不住了，手指估计已经扣得扳机发烫。

杰克没回头，捡起脚边一块硬邦邦的土坷垃，手腕一抖。

“啪。”

土块精准砸在彼得的小腿迎面骨上。彼得闷哼一声，立刻把那口粗气憋回了肚子里，老实得像个犯错的新兵。

就在这时，左前方十米处的灌木丛里响起一声极细微的“崩”声。

那是干燥的牛筋弦被拉紧时发出的特有摩擦音。

杰克眉头一皱。弓箭？

在这个连牛仔都人手一把柯尔特左轮的年代，谁还会用这种老掉牙的玩意儿？平克顿那帮人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但绝不会拿着冷兵器来搞暗杀。

除非这根本不是暗杀，是捕猎。

杰克悄无声息地向右翻滚两圈，避开原本的狙击位。借着云层缝隙漏下来的一点惨白月光，他看到了那个试图翻越铁丝网的影子。

动作看着挺利索，但落地时腿软了一下，差点跪在地上。手里拿的也不是亮锃锃的杠杆步枪，而是一根缠满布条的长管子，背上还背着个皮囊。

不是霍夫曼的人。

杰克心里有了底，杀意散了一半，但警惕没松。他摸到一块刚挖出来的粉红盐石，掂了掂分量，猛地朝侧翼空地扔了出去。

“咚！”

沉闷的撞击声在空旷的峡谷里炸响。

那个黑影吓得浑身一哆嗦，像是受惊的兔子猛地缩回石头后面，嘴里发出一声短促嘶哑的怪叫，听着像乌鸦嗓子里卡了痰。

周围的草丛里紧接着传来几声回应，急促，慌乱。

“点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