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门被彼得那宽厚的背脊堵得严严实实。外头那群想冲进来表忠心的警卫只能干瞪眼，没人敢去推这头西伯利亚熊。

办公室内，空气浑浊，混杂着劣质雪茄和盖博身上那股馊汗味。

杰克拉开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顺手把那块沾了泥点的黑色面巾扔在桌上。盖博经理缩在办公桌后，手帕已经被汗水浸透，他看看门口那尊杀神，又看看桌上那根断成两截的玳瑁手杖，那是特派员刚才被踩碎的威严。

“土匪！这是抢劫！”特派员捂着还在渗血的虎口，脸皮抽搐，“盖博，立刻发电报给法警！那批牛是总部点名的污染源，必须立刻焚烧！如果耽误了第7号行政令，你我都得滚蛋！”

盖博哆嗦了一下，那一身肥肉跟着晃荡。他想去抓电话，却被杰克按住了手背。

杰克的手很冷，硬得像铁。

“别急着拨号，经理先生。”杰克声音平稳，听不出半点情绪波动，“比起法警，我觉得你更应该担心那份丢失的运单。”

盖博的手猛地僵住。

特派员的叫嚣声也像被掐住脖子的鸡，戛然而止。

“这批牛在货场滞留了七天，既没检疫证明，也没发货记录。”杰克身体前倾，盯着盖博那双绿豆眼，“按照规矩，无主货物超过三天就该处理。你一直留着，是因为弄丢了原始运单，没法入账，对吧？”

盖博脸色发青，嘴唇嗫嚅着说不出话。这是他的死穴。如果不烧，查起来就是渎职；如果烧了，还得解释为什么烧之前养了七天。

“烧了它们，你需要填三张表格，申请两百美元的燃料费和石灰费，还得写一份两千字的事故报告。”杰克竖起三根手指，一根根收回，“而且，一旦总部查起那张消失的运单，这堆灰烬就是你的罪证。”

特派员咬牙切齿：“那是流程！必须执行！”

“流程是为了免责，不是为了找死。”杰克没理那个跳梁小丑，只看着盖博，“如果我说，这批牛根本没病，只是作为‘高风险样本’转移到了第三方隔离区呢？”

盖博眼睛亮了一下，又迅速黯淡：“哪来的第三方？谁敢接这种烫手山芋？”

“克劳福德牧场。”

安娜走上前，从随身的小皮包里掏出一支钢笔和一本便签簿。她没看任何人，笔尖在纸上飞快滑动，沙沙声在死寂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联合太平洋铁路资产风险对冲免责协议》。”安娜一边写一边念，语速不快，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专业感，“……乙方自愿接收编号B-709批次活体资产，建立独立隔离区。自交接之日起，该批次资产的一切防疫责任、饲养成本及潜在法律风险，均由乙方全权承担。甲方对此拥有随时监管权，但无需承担连带责任……”

她撕下那页纸，轻轻拍在盖博面前。

字迹娟秀有力，条款滴水不漏。

周围几个原本在看热闹的文员伸长脖子瞄了一眼，眼神瞬间变了。这种把锅甩得干干净净的法律文书，就是把他们整个法务部绑在一起也写不出来。

盖博捧着那张纸，像捧着救命稻草。只要签了这个，这批牛就不是“丢失”或“销毁”，而是“处于监管中的科研隔离”。这不仅没过错，甚至还能算作废物利用的政绩。

“不行！”特派员猛地拍桌子，唾沫星子横飞，“这是违规操作！即便要隔离，也得缴纳两千美元保证金！这几个穷鬼拿得出来吗？”

杰克笑了。

他伸手进怀里，掏出一叠皱皱巴巴的钞票，数都没数，直接拍在协议旁边。

那是几十张一美元和两美元的零钱，上面甚至还沾着牛粪味和火药渣。

“保证金？不。”杰克看着特派员，眼神像是在看一个白痴，“这是垃圾处理费。”

“每头牛两美元。我帮你们处理掉这些麻烦，省下你们买石灰和雇人挖坑的钱。这笔交易，你们铁路公司赚了。”

全场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