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安格斯牛犊(1 / 2)苏白不白
希金斯手里的钢笔停在半空,墨水在纸上晕开一团污渍。他眯起眼,打量着这个突然闯入的不速之客。
杰克没看他,驱马越过那滩发黑的积水,直到黑皇的鼻息喷在塞拉斯那张灰败的脸上。
“签字了吗?”杰克问。
塞拉斯握笔的手还在抖,喉咙里发出两声风箱般的喘息,摇了摇头。
“那就好。”杰克翻身下马,靴子踩进烂泥,溅起几点黑渍。他随手把缰绳扔给一旁呆若木鸡的比利,径直走到那份抵押合同前,两根手指捏起纸页的一角。
“你干什么!这是银行文件!”希金斯尖叫起来,那声音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他试图抢回合同,却被一只粗糙的大手挡住。
彼得不知何时站在了杰克身后,那像棕熊一样魁梧的身躯投下一片阴影,把希金斯整个人罩在里面。俄国人咧嘴一笑,露出满口参差不齐的黄牙,手里还把玩着一把刚缴获的柯尔特左轮,转轮发出咔哒咔哒的脆响。
希金斯吞了口唾沫,后退半步,撞在自己的马车轮子上。他整理了一下衣领,试图找回点体面:“克劳福德先生,阻碍银行执法是联邦重罪。我知道你在镇上有点名气,但第一国家银行不是你能惹得起的。”
“执法?”杰克扫了一眼合同,嗤笑一声,“这份合同的日期是上个月,那时候洪水还没来。按照蒙大拿州土地法,不可抗力导致的资产贬值期间,债权人无权强制执行原定估值的抵押程序。希金斯专员,你是想欺负米勒先生不识字,还是觉得法官是你家亲戚?”
希金斯脸色一僵。这确实是个漏洞,但他赌的就是这群乡巴佬不懂法。
“这……这是银行内部流程……”
“那就是诈骗。”杰克打断他,随手将合同团成一团,塞进希金斯那个昂贵的西装口袋里,顺便在他胸口拍了拍,留下一个清晰的泥手印,“带着你的废纸滚蛋。如果明天我还看到你在附近转悠,我就让彼得和你聊聊西伯利亚的冬天是怎么过日子的。”
彼得配合地把左轮枪管在袖子上蹭了蹭,眼神凶狠。
希金斯看了一眼那九头壮硕的赫里福德牛,又看了看杰克腰间那把从未离身的温彻斯特,最终咬了咬牙。
“你会后悔的,米勒。”希金斯爬上马车,恶毒地诅咒,“下周来的就不是我,是拿着封条的法警!”
马鞭挥下,受惊的马匹猛地前冲,车轮碾过那个深不见底的泥坑。污浊的黑泥飞溅而起,糊了希金斯半张脸。
“该死的!该死的野蛮人!”
伴随着气急败坏的骂声,银行马车狼狈地逃离了破碎轮牧场。
院子里安静下来。
玛丽顾不上擦脸上的泪,扑通一声跪在泥水里,把那枚戒指和项链捞起来,死死攥在手心。塞拉斯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瘫坐在门槛上,看着杰克,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别急着谢我。”杰克从怀里掏出烟盒,磕出一根叼在嘴上,没点火,“我是个生意人,不做慈善。”
他侧过身,指了指身后那九头正在悠闲啃食篱笆上枯藤的公牛。
“赫里福德种牛,两岁口,正当年。达顿家的种,血统纯正。”
塞拉斯浑浊的眼睛瞬间亮了,那是溺水者看到浮木的眼神。作为老牧场主,他一眼就能看出这几头牛的成色。这不仅仅是几头牲口,这是破碎轮牧场起死回生的火种,是明年的希望。
“我……我买不起。”塞拉斯低下头,声音苦涩,“你也听到了,我连银行的利息都还不上了。”
“你有我想要的东西。”杰克划燃火柴,火苗在风中跳动,“听说你后山的库房里,囤了一批无烟火药?”
塞拉斯愣住了。那批火药是他五年前为了开矿买的,后来矿脉断了,火药就一直堆在地窖里吃灰。在这个和平的小镇,那玩意儿不仅没用,还是个随时可能爆炸的隐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