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脊线上的那个黑点消失了，干脆利落，像是一个从未存在过的幻觉。

杰克没有立刻做出反应。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枚生锈的铁钉，用手掌掂了掂分量，然后将它按在歪斜的桦木桩上。

叮、叮、叮。

锤击声在空旷的草场上有节奏地回荡。看起来，他只是一个因为牛群暴动而不得不修补牢笼的倒霉牧场主，动作迟缓，甚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但他的帽檐压得很低，视线的余光始终锁死在那片起伏的丘陵地带。

那个骑手停顿的位置很有讲究。

逆光，让人看不清面目；占据高点，能俯瞰整个河谷平原；背后是复杂的乱石区，一旦暴露，只需往后一缩就能利用地形切断视线。

那是标准的军事侦察哨位。

附近的偷牛贼没这脑子，那帮蠢货只会趁着月黑风高拿钳子剪铁丝网，然后被牧羊犬追得满山乱窜。也不是达顿家的人，约翰·达顿那头老狮子虽然傲慢，但既然送了牛，就不会派人来盯着这些畜生是不是吃得饱。

那种人丢不起这个脸。

杰克直起腰，拍掉手套上的木屑，目光冷了下来。

有人对这片牧场感兴趣。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对牧场里的人感兴趣。

如果是冲着钱来的，通常会直接踩点库房；如果是冲着牛来的，会盯着围栏薄弱处。但那个黑点观察的位置，正对着地堡的射击孔和生活区。

这是在评估火力。

“彼得！”杰克转身喊道。

彼得正骑在马上，手里甩着套索，把一头试图离群的小母牛吓得皮毛倒竖。听到喊声，这俄国大汉策马跑了过来，马蹄溅起一片泥浆。

“老板，这群家伙比西伯利亚的劳改犯还难管。”彼得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手里还抓着半块没吃完的黑面包。

“让邓肯把东边的围栏加固，用双层铁丝网。”杰克指了指刚才那个骑手消失的方向，“还有，晚上把公爵它们放出来巡逻。告诉罗杰斯，如果少了一头牛，我就把他那本破账本塞进壁炉里烤火。”

“放心吧。”彼得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烟熏牙，“罗杰斯现在把这几头牛看得比他亲爹还亲，刚才我去撒尿，离牛棚近了点，差点被这老东西拿粪叉捅了。”

杰克点点头，翻身上马，往地堡方向走去。虽然没回头，但他能感觉到那种被人盯着的瘙痒感依旧在后背徘徊。

地堡门口，罗杰斯正指挥叶卡捷琳娜晾晒那些珍贵的牛皮。老头手里拿着把钝刀，一点点刮着皮上残留的油脂，那专注劲儿就像在雕琢钻石。

“我要去趟镇上。”杰克勒住马，居高临下地看着罗杰斯。

罗杰斯手一抖，差点把牛皮划破。他抬起头，一脸警惕：“去镇上？买什么？老板，咱们现在的物资够吃到明年春天。除了盐和火药，咱们什么都不缺。而且那些赫里福德牛刚来，万一……”

“买铁丝网，还有子弹。”杰克打断了他的唠叨，“另外，我去看看有没有合适的种马。既然有了好牛，马也不能太差。”

听到“种马”两个字，罗杰斯的眼睛亮了一下，仿佛看到了满地乱跑的小马驹变成了绿油油的美钞，但随即又黯淡下去，显然是在心疼还没捂热的钱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