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约翰·达顿的低头(1 / 2)苏白不白
河滩上的烂泥没过了马蹄,空气里那股死鱼烂虾的腥味混着泥土气,直往鼻子里钻。
约翰·达顿站在一堆乱石旁,手里拄着一把铁锹。他那件昂贵的羊毛大衣上全是泥点子,引以为傲的银灰色鬓角也被汗水打湿,贴在额头上。
几个牛仔正费力地用绳索拖拽一头卡在树杈里的死牛,个个灰头土脸,没了往日的嚣张劲。
听到马蹄声,保镖们下意识地摸向腰间。
“别动。”约翰没回头,声音沙哑。他把铁锹插进泥里,转过身,目光越过那片狼藉,落在杰克身上。
杰克勒住缰绳,远远地看着这个老人。
两人之间隔着十几米远的泥沼,还有昨天那场本该避免的灾难。
安娜坐在马上,稍微落后半个身位。她注意到约翰的手在微微颤抖——但不是因为恐惧,而是脱力。
“来看笑话?”约翰眯起眼,那双鹰一样的眼睛里布满血丝,但还没熄火。
杰克没说话,从马鞍袋里摸出一个扁平的银酒壶。他在手里掂了掂,手腕一抖。
酒壶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
约翰抬手接住,动作依旧稳健。他低头看了一眼,拧开盖子,仰头就是一大口。烈酒顺着喉咙烧下去,呛得他咳嗽了两声,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血色。
“谢了。”约翰用手背擦了擦嘴,“我不该指望那个只会骑马的蠢货能听懂人话。”
他指了指身后那片泥潭里的尸体,语气平静得吓人:“你说得对。土地有它的脾气。”
杰克看着他。这个老人没有找借口,没有推卸给天灾,甚至没有在晚辈面前维持那点可怜的自尊。他认了。
这就够了。
“下游三英里,回水湾。”杰克开口,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河谷里很清晰,“有个石凹,地形特殊,水冲进去会打旋。”
约翰握着酒壶的手顿了一下,抬头看着杰克。
“那里困着十二头赫里福德牛。”杰克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还没死。”
约翰的瞳孔猛地收缩。十二头种牛,那是好几千美元,更是明年的一整批牛犊。
“你想说什么?”
“那是你的牛。”杰克划燃火柴,护着火苗点烟,“作为提供情报的费用,我要其中两头带伤的。你知道规矩,那种伤牛救回去也活不长,不如变成熏肉。”
约翰盯着杰克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
这时候只要杰克闭嘴,等约翰的人撤了,这十二头牛就是无主之物。杰克完全可以独吞,但他选择了交易。
这种“讲究”,在西部比黄金还稀缺。
“全归你。”约翰把酒壶盖子拧紧,扔回给杰克,“如果你能把它们弄上来,都归你。”
杰克接住酒壶,挑了挑眉。
“我没力气了。”约翰看了一眼身边那些精疲力竭的手下,“也没工具。再过两小时,它们不是冻死就是淹死。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对于约翰家族来说,一个人情比十二头牛值钱得多。
杰克笑了。他咬着烟嘴,侧过头吹了一声口哨。
尖锐的哨音刚落,下游的树林里就传来了动静。
灌木丛被粗暴地推开,一辆改装过的重型马车轰隆隆地开了出来。彼得挥舞着鞭子,那个叫邓肯的巨汉站在车斗里,手里抓着一捆手腕粗的麻绳和滑轮组。车后面还拖着两块巨大的厚木板,那是临时拼凑的木筏。
约翰看着这支装备齐全的“救援队”,嘴角抽动了一下。
这小子早就准备好了。就算自己不答应,估计他也会想办法把牛弄走。现在反而成了自己送顺水人情。
“动作快点!”杰克调转马头,冲着彼得喊道,“别让我们的牛冻坏了!”
“好嘞!”彼得兴奋地大吼,那架势不像是去救灾,倒像是去抢银行。
安娜经过约翰身边时,微微欠身。
“达顿先生,”她的声音清冷,“在欧洲,这就叫‘战争赔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