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雪地上压出两道深痕，最后停在一栋维多利亚风格的红砖小楼前。

带路的胖子躬身拉开车门，脸上堆着职业化的假笑：“克劳福德先生，女士，请。”

杰克跳下车，伸手扶了安娜一把。安娜提着裙摆，目光扫过这栋在黑木镇显得格格不入的精致建筑，低声评价：“典型的暴发户审美，但用的料子倒是实打实的红松。”

进了屋，一股暖浪裹着雪茄和皮革的味道扑面而来。

二楼书房的门虚掩着。胖管家敲了三下，里面传出一声慵懒的“进”。

摩根镇长正坐在一张宽大的桃花心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一把银剪子，细致地修剪着雪茄头。他穿了一件绛紫色的天鹅绒居家服，八字胡打理得油光水亮，看起来就像一只刚偷吃了鸡的胖狐狸。

“坐，别客气。”摩根指了指对面的真皮沙发，连屁股都没抬一下，“外面冷得像要把人的骨髓冻住，来杯白兰地？”

杰克没客气，拉过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把那两把刚买的温彻斯特步枪立在手边。安娜则走向窗边的单人沙发，顺手从书架上抽出一本烫金封面的诗集，动作自然得像是回到了自家客厅。

摩根倒了两杯酒，推到桌沿。

“好枪。”摩根瞥了一眼那两把半自动步枪，“老比尔那吝啬鬼肯把这东西卖给你，看来你把他那漏风的风箱修好了？”

“算是吧。”杰克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菲利普斯就不这么走运了。”摩根划燃火柴，慢条斯理地烤着雪茄，“那个蠢货，把几百磅炸药和面粉堆在一起。昨晚那一声响，把我这儿的窗户都震得哗哗响。”

杰克转着酒杯，没接话。

“现在镇上都在传，说是铁路公司的爆破专家干的。”摩根吸了一口烟，吐出一团青灰色的雾气，透过烟雾观察杰克的表情，“但我看了现场报告。那切口，那角度……啧啧，铁路公司那帮只会画图纸的书呆子可干不出这么漂亮的活儿。”

杰克放下酒杯，身体前倾：“镇长想说什么？”

“我想说，这是一场不幸的工业事故。”摩根弹了弹烟灰，语气突然变得无比笃定，“菲利普斯违规存放易燃易爆品，导致静电起火，引发连环爆炸。这是一个悲剧，但也给了我们一个教训——外行不要玩火。”

杰克挑了挑眉。

这胖子是在帮他洗地。

“确实是个教训。”杰克重新靠回椅背，“看来菲利普斯先生以后得小心点了。”

“他最近是太跳了。”摩根冷哼一声，眼里的笑意散去，露出一丝藏得很深的阴冷，“斯科特那个卖地的，还有菲利普斯这个挖矿的，这帮外地佬像蝗虫一样涌进来，把黑木镇搞得乌烟瘴气。他们以为有了钱就能在这里当国王，却忘了这片土地原本的主人是谁。”

他说着，意有所指地看了杰克一眼：“我们需要一些懂规矩、有手段的本地人，来教教他们怎么做客。”

“我只是个养牛的。”杰克淡淡道。

“养牛好啊。”摩根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狡黠，“养牛需要人手。听说你那牧场最近多了不少新面孔？而且个个身强力壮，还会说俄语？”

杰克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这就是摩根的筹码。

五十个全副武装的俄国工兵，在任何地方都是一股不容忽视的力量，也是一个随时可能引爆的炸弹。

“他们是难民。”杰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