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停了。

杰克醒来时，第一缕阳光正刺破云层，将整个山谷染成一片耀眼的白。

木屋里弥漫着一股奇特的气味。那是汗水、疲惫、劣质烟草和牲口饲料混合在一起的味道，却意外地让人安心。

他坐起身，骨头像散了架一样发出抗议的呻吟。

窗外，昨天还狂暴肆虐的世界，此刻静谧得如同画卷。

就在这片极致的宁静中，一行熟悉的文字，准时在他脑海里浮现。

【两英里外的河湾冰层下，一辆半年前沉没的补给马车正好卡在回水湾的岩石缝里，其中一个密封良好的橡木桶里装着五十磅未受潮的哥伦比亚咖啡豆。】

杰克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勾了一下。

咖啡。

对这个缺医少药，连盐都得省着吃的牧场来说，这东西就是黑色的黄金。

早饭后，清理积雪的繁重劳作开始了。

邓肯没有用传统的雪铲。

他用几块厚实的木板，加上从废弃雪橇上拆下来的铁皮，自制了一个巨大的、几乎有一人高的推雪铲。

他站在那怪物般的工具后面，双臂肌肉贲起。

他不需要助跑，只是沉腰，发力，前推。

“轰——”

厚重的积雪被整个铲起，翻滚着，像一道白色的浪潮被推向两边。

他每前进一步，就在雪地上开辟出一条宽阔的道路。

半小时。

他一个人干完了杰克和汉克需要忙活半天的活。

另一边，牛棚里。

罗杰斯没有参与体力活。

他正拿着一本封皮都快烂掉的笔记本，给安娜讲解着什么。

“你看这头小牛的眼距和背线，它的父系血统里，绝对有短角牛的基因。虽然现在瘦弱，但只要草料跟上，它的产肉率会超过任何一头赫里福德牛。”

此刻的罗杰斯，身上没有了那种锱铢必较的猥琐。

他谈论着基因、遗传、显性与隐性，引经据典，眼神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学者光辉。

安娜听得极为专注。

她那双灰色的眼睛里，充满了对知识的渴求。

这个从欧洲贵族圈里逃出来的女孩，第一次发现，真正的学问，不在那些装潢奢华的沙龙里，而在蒙大拿这片粗粝荒野的牛棚中。

“去河边碰碰运气。”

杰克的声音打断了众人的劳作。

一行人来到了那条已经冻得结结实实的河边。

冰面光滑如镜，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

“杰克，你不是想喝鱼汤想疯了吧？”

老汉克扛着一把冰钓用的凿子，哈着白气。

“这鬼天气，鱼早就冻到河底的泥里睡觉去了。”

杰克没有理他，只是走到一处水流平缓的河湾。

他仔细辨认了一下岸边的地形，然后指向冰面上的一个特定位置。

“邓肯，凿开这里。”

罗杰斯在一旁撇着嘴，一脸“我就看你小子能玩出什么花样”的表情。

邓肯没有问为什么。

他提起那根沉重的铁钎，走到杰克指定的位置。

他双臂高高举起，然后猛然砸下。

“砰！”

一声巨响。

坚硬的冰层剧烈震动，蛛网般的裂纹瞬间蔓延开来。

第二下。

“咔嚓！”

冰面被砸出一个巨大的窟窿，冰冷的河水翻涌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