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一次重返旧地，不论是李维还是穆宁法娜，神色都很轻松，看不出半点担忧与紧张。

一方面是因为他们已经走过一次，积累了足够在河中保持平衡的技巧与经验。

更重要的是，来时面对的是未知的前途，心态属于一种摸着石头过河的孤注一掷，而如今返程，方向早已经确立。

第二个也最关键的因素，就是顺流而下与逆流而上相比，难度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逆流而上时，需要强行对抗时间长河滚滚向下的流动惯性。

每一只脚的抬起与落下，都像是在沼泽中艰难挣扎，不仅缓慢，而且在极大消耗体能。

但顺流而下，情况截然相反。

不需要跟时间长河的惯性正面交锋，只需要像漂流的游鱼一样随波逐流，小心不被周围汹涌浪花卷入水中即可。

李维与穆宁法娜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

借着水流推波助澜的冲力，两人的身形在微光闪烁的河面上移动。

移动的速度相比来时快了何止十倍，地脉之力的损耗更是呈指数级暴跌。

按照这种势头来估算，原本需要跋涉多年的光阴，现在只需要花费十几分之一的时间，就能够安然返回到出发的时间节点。

哗啦，哗啦。

返程的旅途过于轻松，就连清脆的水流在静谧空旷的世界中都显得悦耳。

返程旅途的惬意，让穆宁法娜渐渐恢复先前活泼好动的天性。

一路上，她经常会蹲下身子捧起零星的水花，津津有味窥探着水中折射出的不同时代的历史画面。

然后像只不知疲倦的小家雀一样，在李维的耳边叽叽喳喳分享着自己的新奇发现。

来时的时候，李维在她眼里还是一个虽说信守承诺、但依然属于敌对阵营的龙奸。

但现在却已变成了最亲密的伙伴，自然能够让穆宁法娜放下所有的戒备与伪装，将心扉完全向李维敞开。

“咦？李维，快看那边，那是什么东西啊？”

当两人的返程步伐已经度过大半的旅途时，穆宁法娜突然停下脚步，小手抬起，好奇指向某个方向。

李维也下意识停下脚步，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在时间长河的漆黑天幕中，陡然出现一抹金色光芒。

那光芒就像一颗划过天际的璀璨流星，带着长长的金色尾巴，在漆黑的天幕中非常醒目。

不仅是李维与穆宁法娜止步观望，甚至连周围那些在河水中徘徊的数以万计的幽魂，也在这一刻抬起一张张麻木模糊的面孔，仰头凝视着金色流星。

看到这颗神秘的流星，李维和穆宁法娜都流露出一种难以掩饰的惊奇。

尤其是李维。

算上这一次，这已经是他第三次踏足这时间长河了，但从来没有见过这种情况发生。

“李维，那是流星吗？”

“我不知道。”

听着穆宁法娜的疑惑，李维只能摇头，因为他是真不清楚这颗突然出现的神秘流星，究竟代表着什么。

可就在两人的注意力被高空的流光吸引的时候。

李维陡然间感觉到，自己右手紧握的时间沙漏，猛地爆发出一阵极不规则的剧烈震颤。

嗡，嗡。

李维的心脏猛然一缩，浑身的神经一瞬间紧绷起来。

要知道，他们两人之所以能够安然无恙在时间长河中穿行往返，全都是依靠时间沙漏这圣物提供庇护。

一旦失去时间沙漏的保护，两人就会被汹涌的河水强行卷入。

随后就会像周围的那些幽魂一样，迷失在数以亿计的错误时间线分支中，永远也找不到回去的来时路。

所以，这件圣物的任何状况，都会引起李维的高度关注。

在李维的紧张探查下，时间沙漏除了异常抖动之外，并没有出现任何状况

除了异常颤抖之外，时间沙漏内部竟然凭空滋生出一股若隐若现的拉扯力。

似乎想要拉扯着它，向空中那颗神秘的流星飞去。

这一瞬间，李维就意识到天空中出现的神秘流星，与手中的时间沙漏，绝对存在某种关联。

可这种关联，究竟会是什么？

李维仰起头，目光紧紧追随着漆黑天幕中那道越来越远的金色流星，眉头微微蹙起，陷入深思。

一旁的穆宁法娜见状，本能地张开小嘴想要询问。

但通过刚刚建立不久的灵魂契约反馈，她感应到李维此刻正处于大脑高速运转的思考中，贸然打断可能会干扰到。

所以她十分懂事地将到嘴边的话强行吞回去，静静拉紧李维的手，没有发出半点声音打扰他的沉思。

随着金色流星在天幕中逐渐遁入更远处的黑暗，时间沙漏剧烈颤抖的幅度也达到了一个极端峰值。

在越过一个最高的临界点后，时间沙漏的拉扯与震颤，开始迅速衰弱下去。

这情况，明显是因为金色流星与时间沙漏之间的物理跨度拉得太远，彼此之间的微弱联系正在快速减弱。

但就是在这个瞬间，李维的脑海中就像划过一道刺目的闪电，将所有散落的线索在一瞬间串联起来。

他猛地睁大眼眸，眼中流露出一抹难以掩饰的震惊。

没有半秒钟的迟疑，李维一把攥住穆宁法娜肉乎乎的小手，顶着时间长河庞大的阻力，朝着流星远去的方向拔腿狂奔。

同时，他从口中发出响彻时间长河的高呼。

“菲尼克斯！菲尼克斯！”

“岁月女神菲尼克斯。”

没错，李维已经猜到那玩意到底是什么了。

漆黑天幕中突兀出现的金色流星，极有可能就是失踪多年的岁月女神菲尼克斯。

这位女神人间蒸发这么多年，无论大牧首和魔女会怎么翻天覆地寻找，都找不到哪怕一丁点蛛丝马迹。

但如果祂失踪的地方根本就不在现实世界，而是陷落在这些超脱维度的错乱时间线里呢？

在这片拥有无限可能，无尽时间分支的漫长河水里，外面的人就算找上万亿年也不可能找得到。

更何况，时间沙漏本就是岁月女神亲手锻造的圣物，也只有遇到真正的主人，这件圣物才会产生如此剧烈的共鸣，甚至要脱手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