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7章 善意的边界(1 / 1)天鹰
寇舒馨听闻此言,指尖不由自主地绞着素色衣裙的衣角,用力不自觉加大,指节微微泛白。
她秀丽的脸庞上,原本的温婉褪去了几分,浮现出一层淡淡的愁云,眉眼间更萦绕着难以掩饰的窘迫与无奈。
“主公,您……您这一问,可真是问到关键之处了。”
她轻轻叹了口气,声音轻柔却带着些许涩意,如同浸了露水的棉絮般沉甸甸的,“家父家母这几年,确实遇到了一桩意料之外的烦心事,搅得全家不得安宁,我也一直毫无办法,暗自担忧。”
原来,寇舒馨的父亲,外号寇老憨,本是黔地深山里一个地道淳朴的庄稼汉,一辈子与泥土为伴,性格憨厚老实,待人热情。
十年前,一次偶然的机会,凭借着天生一副清亮高亢、极具感染力的好嗓子,误打误撞登上了央视那档火爆全国的草根音乐选秀节目《星光大道》。
谁也没有想到,这个常年扛着锄头、晒得黝黑的汉子,一登上舞台,便摆脱了拘谨,歌声中满是山野的质朴与力量,竟一鸣惊人,一路过关斩将,最终取得了年度亚军的优异成绩!
一夜之间,寇老憨从一个默默无闻的庄稼汉,成为了十里八乡家喻户晓的明星,收获了大批粉丝的追捧与喜爱。
寇老憨成名之后,于各地举办了几场小型演唱会,辛辛苦苦积攒了几百万积蓄。他家在县城花费二百多万购置了一套大平层。
但他并未忘本,也未沾染丝毫明星的傲气,依旧保持着庄稼汉的质朴。
他念及乡亲们平日里的互帮互助,拿着剩余的钱财,先是为村里修筑了一条平坦宽阔的水泥路,又购置了一批健身器材,让乡亲们在茶余饭后有了消遣之处。
除此之外,他还做了一件在当地广为流传的“大事”——连续五年的大年三十,无论天气多么严寒,他都会亲自登门,给村里十八户家境最为困难的老乡,每家送去一个装有五万元现金的红包,权当是帮乡亲们购置年货,过个热热闹闹的好年。
他常说:“我是从村里走出去的,能有如今的生活,离不开乡亲们的关照,能帮一把就帮一把。”
头两年,乡亲们自然是感恩戴德,见到寇老憨,无不笑脸相迎,一口一个“老寇”“活菩萨”,言语中满是感激。
可这暖心的善举,持续五年之后,竟渐渐变了味儿,成了某些人眼中天经地义的“铁规矩”——仿佛寇老憨给他们发红包,并非善意的帮助,而是理所应当的义务。
第六年,意外突然降临。寇老憨不幸患上了难缠的慢性支气管炎,病情反复,喉咙时常干痒肿痛,再也唱不出往日那般清亮高亢的歌声,更无法奔波各地跑场演出,彻底没了收入来源。没有了经济支撑,那坚持了五年的大年三十“温暖红包”,自然也就中断了。
谁曾想,大年初一那天,那十八户常年收到红包的人家,竟浩浩荡荡地组队进了城,齐刷刷地涌到寇家门前“拜年”。进门先是几句敷衍的吉祥话,寒暄还没两分钟,便开始此起彼伏地哭穷诉苦,语气中满是刻意的委屈。
“老寇啊,今年年景不好,地里没有收成,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
“可不是嘛,孩子上学眼看就要凑不齐学费了,急得我整夜睡不着觉……”
这些话,字字句句都在暗示,话里话外,伸手要钱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寇老憨性格憨厚,面对乡亲们的哭诉,一时手足无措,只能尴尬地搓着双手,红着脸说出自己的难处:“各位乡亲,实在不好意思,我今年得了重病,唱不了歌了,也没了收入,实在拿不出钱来给大家发红包了……”
可那些人,表面上打着哈哈,嘴里说着“理解理解,老寇你也不容易”,屁股却像生了根似的赖在寇家客厅的沙发上、椅子上,嗑着瓜子、聊着天,全然没有要走的意思,眼神里还带着几分不满与催促。寇老憨心软,最是抹不开面子,看着乡亲们那副模样,无奈之下,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下来:“乡亲们放心,过些日子,我一定想办法,把钱送到大家手上,绝不亏待各位!”
寇老憨是个重诺之人,把承诺看得比山还重,比命还珍贵。
为了兑现自己的诺言,不让乡亲们失望,他一咬牙,狠下心卖掉在县城里辛苦购置的房产,带着老伴,又搬回了村里那间破旧的老屋,再次将每家五万元分毫不差地送上。
然而,人心不足蛇吞象,欲望的窟窿一旦被撕开,便再难弥合。
村里人渐渐都知晓,寇老憨性格温和、易于沟通且信守承诺,只要软磨硬泡,就能从他手里“借”到钱。于是,上门“借”钱的人越来越多,张家开口索要五万,李家伸手借走五万,借钱的时候说得天花乱坠,承诺很快归还,可一旦钱到了手,便没了下文,如同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小小一个村子,几百户人家,你借我要,没完没了,这分明就是一个填不满的无底洞,即便拥有金山银山,也经不起这般挥霍与索取。寇老憨的积蓄很快就被借光,还欠下了不少外债,一家人的日子过得愈发窘迫艰难。
寇舒馨在讲述家中遭遇时,声音逐渐哽咽,眼眶也泛起淡淡红晕,委屈与心疼交织在一起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两颗晶莹的泪珠,终究忍不住悄然滚落腮边,砸在素雅的衣裙上,洇开两小片深色水渍,宛如开在衣襟上的小小泪花,令人心疼不已。她抬手轻轻拭去眼泪,可眼泪却越擦越多,满心的无奈与心酸,难以言表。
“唉,升米恩,斗米仇啊……”朱昊然静静听完,忍不住轻轻叹息一声,语气中满是感慨与洞悉。他亲手拿起青玉茶盏,为寇舒馨斟了一杯温热的香茗,指尖轻推茶盏到她面前,语气温和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寇舒馨同志,莫要伤感。这世上之事,最复杂的莫过于人心,最难填满的莫过于人心的沟壑。”
他望着寇舒馨,目光沉静而温柔,缓缓说道:“当索取成为习惯,当贪心被无限放大,最初的感激之情,便会如烟雾般消散,只余下‘理所当然’的麻木与贪婪。这是人性的隐晦之处,是某些人的贪婪在作祟,并非你父母的过错。令尊至善至纯,心怀大爱,却忘了设立界限,不懂拒绝。有时候,毫无边界的善良、毫无底线的退让,本身就会变成伤害自己的利刃,伤人又伤己。”
朱昊然顿了顿,语气愈发郑重:“此事也给我们团队提了个醒:秉持美德、心怀善意固然重要,但更要懂得守护边界、学会拒绝。过犹不及,太过泛滥的善意,反而会成为束缚自己的枷锁,助长他人的贪婪。至于那些贪得无厌的乡亲,责备他们无益,与他们纠缠更是浪费精力。咱们惹不起,难道还躲不起吗?”
说到这里,他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过一丝睿智的光芒,语气也轻快了几分:“依我看,不如直接接二位老人来你的仙府同住。这里灵气充沛、环境清幽,远离尘世的纷扰,正是颐养天年、追寻仙道的绝佳之地。你那仙府,前院清净雅致,中院宽敞明亮,任选一处安置老人家,都再合适不过。”
他接着说道:“稍后,我亲自为二老洗骨伐髓,唤醒他们体内的仙根,助他们开启修仙之路。寇叔不是天生有一副好嗓子、喜爱唱歌吗?以后,就让他在咱们异度空间的仙岛、洪荒大陆开演唱会,保管比当年的《星光大道》还要风光百倍、热闹百倍!让天下所有仙友,都听听这位‘草根歌仙’的天籁之音,也让寇叔重拾当年的风采!”
寇舒馨捧着温热的香茗,听完朱昊然的话,眼中的泪水瞬间止住,委屈与心酸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感激与炽热的希望,光芒照亮了她的脸庞。她用力点了点头,破涕为笑,声音带着些许哽咽,却满是真诚:“多谢主公!多谢主公体恤!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家父家母也终于能摆脱那些纷扰,安享晚年了!”
朱昊然行事向来雷厉风行,说做就做,从不拖沓。第二天上午,不等寇舒馨过多准备,他便派人精心安排,将寇家二老从黔地深山的村里顺利接到了寇舒馨的仙府中院,为他们安置好了舒适的住处,一应生活用品应有尽有,周到细致。
随后,朱昊然在王惜彤的协助下,给寇舒馨父母洗骨伐髓,让他们的身体机能恢复到十八岁的状态,相貌也年轻了二十岁。
寇老憨的慢性支气管炎彻底痊愈,喉咙也恢复了往日的清亮。
寇家二老正式成为了异度空间团队的预备成员,自此告别了尘世的纷扰与困窘,开启了崭新的修仙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