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前一后在巷道间疾掠，脚步声在狭窄的巷子里回荡，惊起屋顶几只夜宿的野猫，喵地一声窜上屋脊不见了。

追着追着，眼看就要冲出这片区域了。

就在胡俊咬牙紧追、眼看那人就要蹿出巷道边界的当口，一阵奇异的声响忽然从前方暗处传了过来。

那声音说不上清脆，不像是铃铛在晃，倒像是许多细小的银饰珠子碰撞摩擦发出的动静。

沙沙的、簌簌的，在寂静的巷道里格外突兀。

声音不大，却像是有某种穿透力，混在夜风里，清清楚楚地钻进耳朵。

前面那人明显也听到了，脚步下意识地顿了一下，警惕地朝声音来处偏了偏头。

就是这一顿的工夫，胡俊又拉近了几步距离。

胡俊正盘算着再逼近几步就掷出匕首，前方那人却毫无预兆地定住了。

不是停下脚步，而是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拽住，僵在原地。

他的四肢还保持着奔跑的姿态，一条腿迈出去，一只手臂摆在前方。

可整个人就那么硬生生地定在了那里，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从四面八方同时攥住。

紧接着，他的身体开始发抖。

不是寻常的哆嗦，而是极不自然的剧烈颤抖，像被什么东西从体内往外撕扯。

胡俊一愣，赶紧刹住身形，将匕首横在胸前做出防御姿态，警惕地扫向四周。

那沙沙簌簌的金属碰撞声越来越近。像是无数细小的金属片相互摩擦，又像是甲壳类昆虫爬行时甲壳碰撞的声响。声音从前方程窄巷的拐角处一阵一阵地传来，在寂静的巷道里格外瘆人。

胡俊压低身形，目光死死盯着那个方向。

前面那盯梢的人浑身抖得更厉害了。

从他喉咙里挤出几声断续的“咳咳”声，像溺水者呛了水，又像喉咙里堵了什么东西。他的脸在月光下扭曲成一种极不自然的表情，嘴唇翕动着，似乎想喊什么，却发不出完整的音节。

就在这时，胡俊注视的那处巷口，一道人影从阴影里缓步走了出来。

那人刚踏出暗处，借着微薄的月光，胡俊便看清他头上顶着件说不清是帽还是圆筒状器物。

那东西约莫一尺来高，圆筒状，周边缀满细碎的亮片银饰，在夜色里泛着泠泠微光。

方才那阵细碎的叮当磕碰声，正是她走动时，头饰上的金属饰件相互撞击发出的。

等人影彻底走出阴影，胡俊才看清她的全身装束。

形制竟有几分像他前世见过的西南少数民族盛装——上衣紧束，下着百褶裙，裙摆上绣着繁复的纹样，以银线勾勒，在月光下时隐时现。周身缀满银饰，颈间挂着好几层银项圈，腰间系着一条宽宽的银腰带，手腕上套着好几只银镯子。

走起路来，满身的银饰便叮叮当当地响，像是随身带了一支细小的打击乐队。

可这一身衣袍的底色，却是沉暗的青黑色。

那种黑不是染坊里染出来的墨黑，倒像是用什么特殊植物汁液浸出来的，带着一股极淡的草木涩味，混在巷道的夜风里，若有若无地飘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