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645章 造势惑众(1 / 1)健忘的厨子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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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海府五年的刑案卷宗,堆了大半间偏厅。

胡俊坐在案后,手边摞着三堆半人高的卷宗,桌面上摊开的、合上的、夹了纸条做记号的,铺了满满一桌子。他翻完一本,搁下,又拿起一本,手腕子酸得发僵。窗外的日头从东边挪到了西边,茶水换了好几壶,墨锭也磨短了一截。

他把手里那本卷宗合上,揉了揉眉心。目光落在桌上那几堆没翻阅过的案卷上,脑子里忽然蹦出一个人来。

丁彦。

大理寺案牍库的副长库。

这位可是个人形计算机一般的存在,在处理这些纷杂的信息上,分析能力和记忆力都远超常人。

胡俊之前也动过把人拢到麾下的心思。胡忠提过,丁彦对田二姑有那么点意思,若是借着这层关系使使劲,未必拉不过来。只是胡俊当时觉得,用自己手下人去搞这种美人计似的勾当,未免有些不地道。再说田二姑那性子,真要是知道了,怕是能追着他满院子砍。这事便搁下了。

如今倒好,自己坐在这偏厅里,跟小山似的卷宗较劲。早知道就该厚着脸皮把人弄来,横竖丢的是脸,省的是命。

他揉了揉发酸的手腕,又想起当初替丁彦给田二姑送情书那档子事。

胡俊想起田二姑那张毫无波澜的脸,又想起丁彦那副眼巴巴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一声。

他摇摇头,把那点闲杂念头甩开,随手又拿起一本卷宗,继续往下翻。

这回对外打的是复核旧案的旗号,既然顶了这个名头,就不能明目张胆地专挑某类案子来翻。少女失踪、意外横死、盗墓掘坟——这些卷宗他确实要看,但不能只看这些。

针对性太强,容易让人起疑。

他带出来的人手,都没有官面上的身份。刑案卷宗是官府文书,按规矩只有朝廷命官和府衙里有职衔的吏员才能翻阅。胡忠也只能在旁边帮着搬搬扛扛,把胡俊口述的要点记上几笔,真上手翻卷宗是不合规矩的。

胡俊离京时大理寺的随行官吏一个没带,想的是没外人,自己想干些什么事都方便。眼下能用的人手有限,只能自己硬着头皮一本本翻下去。府衙里那些本地小吏倒是现成的,可他一个也不打算用。宁海府说到底还是世家的地盘,这些世代盘踞的吏员里有多少是世家安插的眼线,谁也说不清。

胡俊连府衙里的低品级官员都存着戒心,更别提这些小吏了。

他翻过一页,目光在一桩入室行窃案的笔录上停了片刻。报案人是城东一家杂货铺的掌柜,说夜里被人撬了门板,丢了半匹绸缎和几串铜钱。案卷里夹着捕快的查访记录,写得很潦草,只说“查无线索”,便结了案。

胡俊把这本卷宗搁到右手边那摞“待复查”的堆上,又从左手边拿起一本新的。

胡俊心里清楚,做戏须做全套。

但凡遇上确有疑点的案子,他便将司法参军孙正业与推官刘启明召到跟前,命他们逐条解释案情缘由。

解释不通、逻辑有缺的,当场便将案卷打回,责令限期重查。胡俊还特意加了一条——所有调查步骤必须逐一留痕,哪一天、什么时辰、去了哪儿、见了什么人、问了什么话,每一步都要落到纸面,整理成册后向他呈报。

孙正业和刘启明被他折腾得够呛,连着好几天带着捕快满城跑,核查那些陈年旧案的细节。

宁海府里原先猜测胡俊要借复核刑案之名生事的人,渐渐都有些拿不准了。

瞧这架势,倒像是真心实意来复核案件的。

那些本就心里有鬼的人,绷了好几日的神经,也稍稍松了几分。

胡俊要的便是这般效果。

先绷紧众人防备,再制造虚惊一场的假象,反复拉扯几番,恰似狼来了的典故。

因此这几日里,该责令复查的案子他照常督办,该斥骂的官吏他照常斥骂,该做足的表面功夫半分不含糊。前天为了一桩斗殴案里前后矛盾的证人供词,他把孙正业叫到偏厅,当着一干小吏的面拍了桌子。昨天又为了一桩失窃案里少了一张附页的事,责令刑房三天之内补齐,补不上来就上折子参劾。

动静闹得不小,骂的人也不少。

可骂归骂,他骂的全是那些本来就说不通的案子。那些真正敏感的、可能跟冰恋有关的卷宗,他翻过之后只是默默记下编号,便夹回案卷堆里,从不拿到人前去说。

等旁人都以为他不过是雷声大雨点小,彻底放下戒心——无论是暗中盯梢的眼线,还是因他这番动静暂时收敛行迹的人,都恢复常态时,他要收集的线索也已差不多到手,便可以找个时机动手了。

……

胡俊放下手里的卷宗,拿起胡忠记录的那本册子,翻了几页。

这两天倒是发现了一些可疑案子,可没几个完全符合他要找的条件。卷宗里确实有几桩失踪的案子,可失踪者的年龄对不上。按青姨的说法,玩冰恋的人专盯年轻女子,最好是十几岁到二十出头的。可卷宗里好几桩失踪案的当事人都是三十岁往上的妇人,且多是跟家里闹了矛盾离家出走,过几日便自己回了,要么就是跟外地货郎私奔。左右不过是家务纠纷,跟冰恋搭不上边。

盗墓掘坟的案子也翻出来几桩,可仔细一看全是些老坟。被挖的大多是陪葬品,里头不管男女尸骨都还在。那些陪葬物件被洗劫一空,棺材板掀在一旁,尸骨却原样躺着,明显是冲着钱财去的。

那些真正符合条件的案子,胡俊都夹回了案件堆里,但内容编号另行记录好了。

符合条件的有那么几桩,可时间跨度不小。最早的一桩在四年前,最近的一桩,也已是一年前的事了。

一年。

足够把证据毁得干干净净。

胡俊把册子搁在案上,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光有这些旧案不够。这些东西只能当佐证,当不了定罪的那把刀。要想一刀捅进去,必须抓现行。只有抓了现行,才能撬开他们的嘴,把以前的旧账一件件全翻出来,坐实了罪名。到时候,这些卷宗就是现成的旁证,旧案新案一并清算,谁也跑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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