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抬手示意噤声，目光扫过病房门口的地面灰尘。

厚厚的积灰表层，有三道新鲜的脚印痕迹，浅浅淡淡，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脚印在门槛外面大约一尺的位置，方向朝里，鞋底纹路清晰可见。第一道是运动鞋的鞋印，纹路呈波浪状。第二道是登山鞋的鞋印，纹路是方形块状。第三道也是运动鞋，纹路更细密一些。

不是灰尘覆盖的旧痕迹，是半个月前新留下的脚印。

三道脚印，对应大勇、阿凯、小敏三人。每道脚印都是一前一后，左脚印在前，右脚印在后，步幅正常，没有奔跑的痕迹。这说明三人走到107病房门口的时候，速度不快，甚至可能放慢了脚步。

脚印止步在病房门槛之内，没有踏出半步。最后一步的脚尖刚好越过门槛，脚跟还留在门外。三双脚印重叠在门槛处，深浅不一，但都没有再往里面延伸。

说明三人不是向前奔跑失踪，是直接在门槛处凭空消失。

空间夹层的入口，就在107病房门槛之下。

我蹲下身，把引魂香举到门槛上方。香火在门槛正上方突然跳了一下，火苗往门里面偏了半寸，又慢慢回正。引魂香的烟气从火头上升起来，原本是笔直往上飘的，到了门槛上方半尺高的地方，烟气突然拐弯，往门里面流进去，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进去了。

“栓柱，守住走廊入口，拦住所有游荡阴魂，不许靠近。”我沉声吩咐。

栓柱立刻上前一步，横握桃木剑，周身正阳之气铺开。桃木剑的剑身在他掌心微微发热，木纹里隐约透出暗红色的光。他把剑横在胸前，左手掐了一个诀，按在剑身上。

袖口五帝钱垂落，金光微闪，四周游荡的黑影瞬间后退躲避。那些贴在墙面、蹲在角落的黑影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纷纷往走廊深处缩去。有几个退得慢的，被五帝钱的金光照到边缘，暗影表面翻起一层灰白色的涟漪，像是水面被石子砸中。

“放心，这边我守住，出不了事。”

栓柱站在走廊正中，双脚分开，重心下沉，身体稳得像一根钉在地上的铁柱。他的头灯照着走廊两侧，光柱在墙面和地面之间来回扫。背后的走廊入口处，那些黑影越聚越多，但始终不敢越过五帝钱的金光范围。

我站起身，转向107病房门口。

门板歪斜，门槛底下是一条窄窄的缝隙，大约两指宽，里面黑得看不见底。我把引魂香交到左手，右手探进口袋，摸到那枚桃木钉。指尖触到桃木钉表面细密的纹路，温热而干燥。

我深吸一口气，打算迈过门槛，踏入107病房。

引魂香的火苗在门槛上方轻轻跳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吹了一口气，但没有灭。

火头往门里面偏了偏，又稳住。

我左脚先过门槛，右脚跟上，整个人进入病房内部。

病房内部破败不堪，破旧铁床歪斜倒塌，被褥腐烂发黑。

靠墙那张铁床的床架已经散了，两根床腿不知道去了哪里，床板一头杵在地上，一头歪靠在墙上。

床板上的被褥早就烂成了絮状，黑乎乎地团在一起，分不清原来的颜色。

被褥表面有一层白色的霉斑，在头灯照射下泛着细碎的绒毛光泽。

另一张床靠窗，铁架还在，但床面凹陷下去一大块，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上面砸过。

床垫的布面裂开几道大口子，里面露出锈蚀的弹簧和腐烂的棕丝。

地面潮湿积水，青苔遍布，墙角布满蛛网霉斑。

积水不深，刚没过鞋底，但冷得刺骨。

水面上浮着一层灰白色的膜，像是灰尘和什么东西混合之后结的壳。

青苔从墙角往中间蔓延，颜色墨绿发黑，踩上去滑腻腻的。

墙角的蛛网结得密密麻麻，从天花板一直挂到离地半尺的位置，网上沾满了灰尘和不知名的小飞虫尸体。

霉斑在墙面上铺开大片大片的深色花纹，有的像人脸的轮廓，有的像张开的手掌。

我的目光没有在这些东西上停留。我看向房间最内侧墙面。

那里有一块方形区域，颜色比四周墙面更深。

大约一米五见方，位置在墙面正中偏下，底边离地面大约半尺高。

那块区域的边缘不整齐，像是墨汁滴在纸上洇开的形状，从中心往四周渐渐变淡，但最核心的那一块黑得看不到任何细节。

头灯照上去，光直接被吸进去，连墙面粗糙的纹理都看不见。

那不是墙皮发黑，是空间扭曲形成的黑暗屏障。

我往前走了两步，积水在鞋底下发出极轻的挤压声。

越靠近那块区域，引魂香的火苗偏得越明显，烟气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吸着往黑色区域里面流。

夹层空间的入口，就藏在这块墙体之内。

我抬手取出怀中铜镜，镜面正对黑暗屏障。

铜镜从布套里滑出来的时候，镜面暗沉无光，只能照出模糊的影子。

但当我把它举到胸前，镜面正对那块黑色区域的时候，铜镜微微发烫。

掌心的温度从镜背传过来，先是温热，然后越来越烫，但还在能忍受的范围内。

镜面泛起淡淡白光，像是有一层薄雾从镜面内部浮上来。

白光缓慢地往外扩散，照亮了铜镜前方大约半尺的空间。

那层白光触到黑色屏障的边缘，黑暗像是被热水浇到的冰面，开始从中心往四周退缩。

扭曲的墙面缓缓波动，像水波一样荡漾开来。

原本死硬的黑色区域开始有了层次，从纯黑变成深灰，从深灰变成暗青色，再从暗青色变成一种说不清的浑浊透明。

透过波动的空间屏障，我清晰看见夹层内部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