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2章 武悦(1 / 1)顾念东乡忆芳菲
赵肆没有先去大唐审问那个叫狂的南妖,而是先见了杨氏母女。果然如赵肆所料,这个武悦是被人利用了,仅从眼神、表情和随便的几句应答来看,她简直天真的让人觉得可笑,就像是繁荣纪元时期的大学生一样,眼神里永远透着清澈的愚蠢。她以为她的所为只不过是在帮助自己的父亲,嗯......,至少她还认为那是她的父亲。她一直认为她这个所谓的父亲是被冤枉的,孙殿英与自己父亲之间一定有什么误会,而她的父亲一定是被人陷害的。
这也难怪,这么多年过去,武悦压根就没见过自己的亲生父亲,或者说压根没有关于真正的武元培的记忆。从武悦记事开始,陪在她身边的就是武英,而不是她的生父武元培,而她的母亲又没办法把这件事情告诉她,因为那么小的孩子很容易说漏了嘴,如果武悦说漏了或者说错了,不光杨氏的性命没了,还会连累这个尚未长大的孩子。但是让人没想到的是,通过杨氏和武悦的陈述,以及刺史府中一些下人仆役的证词可以看出,虽然杨氏恨这个武英,恨他将自己的夫君杀死,随后又冒名顶替来到袁州做官。但是说实话,这个武英在这些年对他们母女真的很好,有点儿像是以前西游记里乌鸡国的那个国王。虽然他冒名顶替当了原主人,当上了国王,但是他从来没有对王后做过什么出格的事。武英对杨氏也是如此,甚至于从表面上看这两夫妻还很恩爱,但是他却很少与杨氏同房,即便是同房,两人分床而睡。
也许是自己的儿子不在身边的原因吧,武英对这个女儿特别的疼爱,几乎把所有应该给予自己儿子的那一份父爱,都给了小武悦。读书识字,学习歌舞器乐等等,都是武英亲自教导,可谓是疼爱到骨髓里了。所以武悦她从来都没有怀疑过自己的这个父亲,哪怕是自己的母亲刚刚跟她说起事实真相,她也不相信武英不是自己的父亲,而是怀疑母亲在对她说谎。
赵肆也知道她不愿意接受这个现实,当然赵肆也希望武悦在位南妖传递消息的时候,不单是因为被欺骗,还有可能是被迷惑,于是赵肆又让黎石对武悦的经脉进行了检查,可是黎石摇头说没有发现任何灵力侵入体内的痕迹,也就是说武悦不是被对方用灵力或者是其他神通控制的,是她自己主观上自愿如此行事的。对此,赵肆也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现在他能想到的为武悦开脱的理由都已经被否定了。说她是被蒙蔽吧,结果她自己承认那是自己的主观意愿,就是想去救武英。说她可能被魅惑或者思维、身体被控制了吧,她体内的经脉没有任何外来力量留下任何痕迹,且黎石后来又检查了她的识海,那里也没有一点被入侵过的痕迹。而且她体质比较特殊,是永远无法修行的那一类人,过量的灵力输入或者是思维控制手段会让她的经脉和脑部彻底受损,这个很容易看出来。想要说她是被人威胁的,比如说用她母亲的生命,可当时很多人都看见了她的母亲就在刺史府中和赵肆交谈,难不成是赵肆威胁的杨氏让武悦去放了武英吗?诶?赵肆突然想到一个好主意,确实是可以让自己背这个锅,哎,不不不,不行不行,自己不能背这个锅。想到这,赵肆急忙否定,就在他摇头的时候,赵肆的目光突然定在了李杰隆的身上。
“喂,长安第一深情,来来来。”赵肆似笑非笑的看着李杰隆,向他招了招手,李杰隆见状,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还是愣愣的走到了赵肆身边。赵肆搂住李杰隆对其一顿耳语,李杰隆先是满脸惊讶,随后是一脸的惊喜,再以后是疑惑,随后便眉头紧锁,最后他咬着嘴唇努力的点了点头。这一系列动作看得周围人直发懵,而那几位身负修为的修行者其实是可以听到赵肆说什么的,但是他们不敢放出神识,就怕惹怒了赵肆手中明月。此外,这么做也是对赵肆本人的不尊重,所以他们都是老老实实站在原地站着,眼观鼻鼻观心,不言不语。
“那个,小悦。”李杰隆脸色脸上有带着些许尴尬的笑容,走到了武悦身边,声音柔和的说道,“你不用隐瞒了了,当时你怕自己母亲的生命安全受到威胁你,所以才答应传递信息的,是吧。”
“不是,是我自......”武悦刚要说话,却被李杰隆抬手阻止了。
“你不用,不用为我找借口,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唉,当时我这也是迫不得已,我也没想到会出现这么大的纰漏,我当时只是想试试会不会有人来救这个武英,看看这城中还有没有他的同党,顺便将那个幕后黑手挖出来。”李杰隆有些磕巴的解释道。他还是有点儿不太能接受赵肆的办法,虽然这是现在唯一可以救武悦一命的法子,但是他娘的这口锅有点儿大呀。不过再怎么说,自己假假也是个侯爷,锅大点就大点吧,自己还是能扛得住的,至少能救小武悦一命。
“不是啊,我就没见过你啊,你往前冲什么,跟你有什么关系?”武悦先是一脸诧异,随后满脸倔强的看着李杰隆,大声反驳道。
“行了,行了,你不用说了,你,你,你根本知道我要做什么,你就是以为帮我办了小事儿,唉,真是什么也不明白,你,赶,赶赶紧,”李杰隆对着杨氏招了招手,不不耐烦的说道,“赶紧把她带回去看好了,可别让她出来惹祸了。”
杨氏闻言大喜,立刻上前抓住武悦,武悦还要说什么,却被杨氏紧紧的捂住了她的嘴。其实武悦就算还没有成年,就算是这些年在笼中被呵护的很好,她也不是个傻子。只是一瞬间她就明白了李杰隆在做什么,李杰隆在替她扛罪。她也知道袁州大牢那边发生了什么,死了多少人。也知道她的这位父亲做了什么,虽然她不相信自己母亲对自己说的话,但是事实摆在她的眼前,那些被她母亲悄悄藏起来的照片、视频,无不证明这个武英非但不是她的亲生父亲,反而还是她的杀父仇人之一。所以在被无数信息冲击之后,她也明白了李杰隆在做什么。
“行了,赶紧把武小姐带回去吧,还有杨氏啊,看好她,最近袁州不太平,不要让她再出来了。”赵肆见状也赶紧摆摆手,示意左右的护卫赶紧护送二人去了后院。随后赵肆转过头看向李杰隆,淡淡的说道,“这段时间你可能要背负上点骂名了,嗯......,不过不算太太严重。至于赔偿的钱,朝廷不会帮你掏的,你自己想办法吧。还有,就算你帮武悦扛下了这些,当时她依旧不能离开袁州,她必须在这里做够五年的义工才能离开,这是赎罪,明白吗?”
“唉,我明白,老师,我有时间就会来这边看她的。”李杰隆叹了口气,轻声说道。
“什么叫有时间,等南疆和剑南道那边没事了,你就给我老老实实在江南待着吧。还想没事过来,咋地,这是你家度假村啊,还有一位美丽的姑娘在这里等你?江南道需要有人坐镇,这些个世家门阀哪有那么容易臣服,如果只是派些官员过来,用不了多久又会变成以前那个鬼样子。此外,你们混血妖族的寿命要比正常人要长,特别像你姑姑那样的修为,寿命会更长一些。所以想要继承中州王的王位你就别想了,我会跟唐王推荐你,这江南道以后就由你来镇守,说不定拿下乾熙隆之后,你就是新的镇南王呢。”赵肆看着一脸颓废的李杰隆,笑着调侃道。
“老师,您就拿我寻开心啦,我一个九品境,当镇南王,不得让人笑掉大牙啊,我还是老老实实跟着您好好学本事吧。这俗世的这些东西,谁爱管谁管去吧。”李杰隆摇摇头,苦笑道。
“话不能这样说,我们都是从这个俗世来的,就算是末法时代之前那些修行者,有些甚至称自称为仙家,但他们不也是来自并生活在这个俗世之中吗?没有人能脱开这个俗世,只有这个世界变得好,我们这些宗门子弟或者修行者才能过得好,大家都是相辅相成的,所以维护这个世界也就是维护我们自己。”赵肆拍了拍李杰隆的肩膀,随后似是想起了什么,低声说道,“对了,刚才让你先一步去问问武姑娘,她有没有告诉你,是谁让她给南妖传消息的。”
“哦,我问了,她说那个人让她传递消息的人以前经常来袁州,还是刺史府的座上宾,这人跟袁州这边的商队也很熟悉,好像是从剑南道那边来的,至于具体叫什么她不太清楚,只记得有人管他叫什么右相。”李杰隆沉声说道。
“赶紧去查一查这个人,我觉得城中和刺史府一定有监控摄像头,还有刺史府的这些衙役,仆役,如果这个人出现过,找到录像,让他们认一下。此外,把这个人的照片传回给军方那边,还有清吏司以及不良人,让他们查一下这个人是谁。我到要看看到底是谁还在后面搞鬼,是谁调动的南妖。”赵肆拍了拍李杰隆的肩膀,最后又笑着说道,“行啦,把正事儿忙完了,就去看看你的小美女去吧,但是我要跟你说清楚啊,人家好像真是未成年,你别干出什么丧尽天良的事,你要是敢做出那种事,我就把你送到河西挖矿去,省得你在外面祸害人。”
“老师,您在说什么啊,我是那种人吗,别看我号称长安第一纨绔,但是我从来没干过什么伤天害......,呃......,我在男女感情这方面还是很保守的,我,我,我到现在为止都,都还是处男呢,真的,我对天发誓。”李杰隆举起了三个手指头指向天空,做发誓状。
“算了算了,别发誓了,我现在离你近,我怕你连累的我。”赵肆拍掉了李杰隆举起的手,笑着说道,“行啦,赶紧去忙正事儿吧。我这边还要问问那个被俘虏的南妖,奶奶的,这个名字还真是妖名如其命敢硬闯袁州大牢,真是狂的没边了啊。那个咱们下一步就要去南妖妖国了,虽然其规模并不大,但是其实力也不容小觑。想要把魅扶上摄政女王的位子,总得对那边现在的情况有个了解,这个狂,就是咱们的突破口。”
“好的,老师,您放心,我这就去让人查一查那个什么右相。”李杰隆收拾了一下心情,对着赵肆行了一礼,随后便退了出去。赵肆目送李杰隆的身影消失在刺史府大门外,随后便转身走向刺史府的大堂。进了大唐,赵肆便看到衙役和护卫们已经把那个被打的不成妖形南妖拖了上来,他的雪山气海和经脉已经被黎石给封住了,半点灵力都无法动用,现在这个名叫狂的南妖只是一个受了重伤的普通化形妖怪而已,没有什么杀伤力。
“下面那个货,把头抬起来。”赵肆冷声说道。
“哼,想问什么你们就问吧,反正我是什么都不会说的。”狂抬起头看向赵肆,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嗯,三年内,增加十个化形名额,一名扶摇镜超凡者。”赵肆只说了这几个词,便不再说话了。而跪在地上的狂却猛然抬头,他直愣愣的看向赵肆,满脸的不可思议,眼睛中绽放着无比贪婪的光芒,别人不知道这些词代表着什么,但是对他来说,这些数字直击他的内心。在南疆,昆虫化形成功的本来就少,算上他所在的部族,所有的虫族加起来化形的还不到三十个,其中达到九品境的不超过十个,而踏入扶摇境的只有三个。一个便是他自己,即将踏入扶摇境中期,另两名一个是蝶族的圣女,扶摇境初期。另一个则是一只蜈蚣化形,年前刚刚突破破茧劫,踏入扶摇境。如果三年之内他的部族可以出现十个化形,还能多一个扶摇境,那么他们虫族就可以有自保能力,而不需要去做其他部族的附庸。
“你是说三年之内能让我的部族再增加十个化形,还能增加一名扶摇境,是这样吗?”狂抬起头,目光死死的盯着赵肆大声吼道。
“三年八个化形。”赵肆淡淡的说道。
“不,你刚才说的不是八个,是十个,你怎么能.....”狂闻言,想要站起来,却被旁边的护卫重重的摁在地上摁。
“三年六个化形。”赵肆表情平静的看着狂,淡淡的说道。
“我说,我说,我什么都说,说给我们传递消息的是镇南王府的右相。”狂闻言,一边疯狂的扭动身体,一边歇斯底里的大叫道。
“让他说。”赵肆挥了挥手,示意护卫们放开他。
“我只知道其他人都管他叫右相。”狂双手撑在地上,老老实的跪在原地,大声说道,“他是负责整个南妖妖国与镇南王府商业往来的大总管。南妖妖国的大部分出产都是通过他的手卖往南疆、剑南道和江南道的。这一次就是他带我们来到袁州,本来我们的目的地并不是袁州,而是北上抵达岳州去帮助南家人巩固岳州防线。但是我们第二梯队的人马还没有抵达袁州,南家就已经覆灭了。所以我们便暂时在袁州驻扎了下来。我们在这里待了一段时间,后来听说妖后来到了袁州,于是我们便接到命令,如果孙殿英无法让妖后改变主意,不再返回妖国,那么就由我们出手杀死妖后。但是那天我们看到了那把白色长剑轻而易举的杀死了三名扶摇境,我们便没敢再动手。后来的事儿您也知道了,那个小姑娘拿着右相的印信给我们带来的消息,让我无论如何都要将武大人救出来,送往南疆。”
“那印信还有在你手上吗?还有那小姑娘给你们传递的消息是口头的,纸质的还是是其他方式的?”赵肆冷冷看着狂沉声说道。
“回禀大人,是口头传达的。并没有告诉我们具体该怎么做,只有一句话:救武刺史。然后就给我们展示了印信,那个印信已经被黑风和黑煞带走了。我们虫族现在是蝠族的附庸,平时都是听从蝠族的命令,所以他们到底去了哪里,我并不知道。大人能说的,我都说了,求大王大人肯饶我一命,我愿立下誓言,誓死追随大人。”狂将头重重的磕在地上,大声说道。
“我不需要你的追随,我只需要你回到南妖妖国之后,尽可能联络与虫族一样弱小的妖族。告诉他们我有办法让他们在三年之内多出三到六名化形妖族,至于他们能修炼什么境界,这就要看他们自己的努力。当然了,如果做的好,我也会考虑帮他们一把。而你,能拉过来的妖族越多,你的部族可以化形的就越多。不过,”赵肆的身体微微向前倾,看着跪在地上的狂,沉声说道,“我需要你们支持妖后魅成为摄政女王,而她肚子里的那个孩子就是未来的南妖妖帝。当然,不同意也没关系,很快朝廷的大军就会抵达南疆,届时,朝廷会让所有反对者与逆贼体会到什么叫做绝望。我说的,你明白吗?”
“明白明白,小的一定尽心拉拢说服那些小部族。此外,大人,那个我,我,我能冒昧问一下您的名字吗?是这样的,我总得告诉那些小部族是谁让我来做说客的,这才能取得那些小部族的信任。”磕狂抬起头,有些磕磕巴巴的低声说道。
“本侯大唐东乡侯,此外还有个身份,那便是清月宗宗主,赵肆。”赵肆坐直了身体,俯视着跪在地上的狂,朗声说道。
很快,在丹药的作用下,狂很快恢复了伤势。并且在赵肆的安排下成功的越了狱。虽然他不知道黑风黑煞跑去了哪里,但是他可以按照来时的路线去追那个右相。赵肆本来也想派人拦住右相,但是想了想还是放弃了,这个时候如果对这个右相出手的话,很可能会打草惊蛇。
整件事的脉络现在已经很明朗了。李恪奴在北境发展自己的势力,他的父亲李玉衡在大唐搞风掀起叛乱,若成功,李恪奴就坐拥北境和大唐两大势力,届时李恪奴就可凭这些席卷整个东方大陆,当然能不能打得过仙后那得另说。幸好李玉衡反叛之事被唐王、赵肆、公主李若宁和众多大唐的文武大臣挫败了,否则现在真不知道这东方大陆会是个什么样子。李玉衡叛乱失败后,李恪奴也失去了来自大唐内部的助力,现在又被大明和大唐两面夹击,不得不提前起事,但目前来看,其胜率较低,所以他应该期望江南道和剑南道能够拖住大唐北上的脚步,为自己统合北方力量争取时间。可惜,赵肆判断,江南道和李恪奴有关系的世家门阀虽然不在少数,但那些大的世家门阀现在已经和李恪奴划清了界限,有一些还表现出明显的敌意。毕竟这些大家族家主的眼光不是一般人可以比拟的,他们看得出为了大势所趋,因而现在做的也只不过是趋利避害而已,如果哪一天大唐朝廷站在弱势的一边,他们同样会在利益的驱使下再倒向李恪奴的。
抛开这个江南道的这些世家门阀不说,现在剑南道镇南王府虽然明面上态度依旧是把自己标榜为大唐的臣子,但实际上在裴俊率领清海军北上之后,他就已经看清楚了,大唐朝廷要对他动手了,他如果再等下去,那就是慢性自杀。现在唯一求活的办法就是与北方的李恪奴形成呼应,随后在扰乱整个江南道的同时于剑南道起兵。不过乾熙隆要想起兵,就必须满足以下几个先决条件,第一,他必须彻底抹杀掉被唐门接手的泸州,这个距离益州不足三百公里的高墙城市,绝不能成为朝廷包围自己的战略要塞。第二,牵制或者解决还有卡在黔州的天策军,以及正在南疆平定山民叛乱的另两支大唐精锐。最后,就是稳定住南疆的民心,其中最重要的就是稳住南妖妖国,让南妖依旧在自己的控制之下,所以武英他要救,妖后他也要杀,甚至于谁来做南妖妖帝都要由镇南王府来决定。
想明白这些,赵肆也就想通过该如何更改之前的计划。赵肆准备先分化南妖妖国内部,就算其不出力,但也绝不能站在镇南王府那一边。随后便是自南疆反向包围益州,最后逼迫镇南王提前举事,将其党羽一网打尽。然而就在赵肆仔细推敲着计划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
“侯爷,有一位叫张妍的女子求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