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一件事秋阳不知如何开口——她想要再比一场。

她已经是传奇，今非昔比。

但让她没想到的是，如今妮雅也已经到达传奇领域，这也太快了。

她凝视着对面妮雅变成的老头，那眼神一如之前一样专注、平静。

秋阳轻转手中的长剑，舞出风声，脚尖点地，原地轻轻踮了几步，像是热身一般。

终于，在某一步落地之后，不见了踪影。

接着，数声金属爆鸣几乎在一瞬间响起。

双方再度拉开距离，只见秋阳毫发无伤，而妮雅的变形术已经几乎失效，老头的脸半边垮掉，露出半张光滑的脸蛋和一只红瞳，她的手臂和大腿上还多了数道深深浅浅的伤口。

一片金光亮起，不仅治愈了所有伤口，连那拟态史莱姆做的变形面具都恢复如初。

秋阳嘴角弯起苦笑，这场景，让她两段不堪的记忆重合到了一起。

上一轮试探她已经探到了妮雅的底。妮雅速度和力量都与自己相当，但身法和招式都是底边冒险者的水平。

如此，只要接下来的一招，就要见胜负了。

秋阳缓缓吐出一口气，摆出流云呼吸法的架势。

妮雅再度开始施法，法杖端部先是塑水术召唤出一个脸盆大的水球，然后在与水球重合的位置强行发动了火球术。

那团水火剧烈反应，水球被烧得沸腾，冒出腾腾白烟。

秋阳能理解妮雅的意图，单纯的火球容易被风吹散，换成沸水球就好了。然而这种抛物弹道是不可能命中她的。

秋阳猛然冲刺。她略微侧身，轻松让过呼啸而来的沸水球。长剑顺势挺出，剑锋暗藏着三四种虚招与七八招后手。这一剑的最终目的，是斜斩妮雅的脖颈。

当然，她手上是收了力道的。

砰的一声在她的身后响起，水球炸裂，飞溅的高温液滴与极寒北风相撞，瞬间化为白茫茫的冰晶迷雾。

那片浓稠白雾瞬间笼罩住一切。

身为南方人的秋阳并不知道，在严寒之地，有一种泼水成冰的玩法——将烧开的水向空中泼出，就会瞬间冻成一片白雾。

但秋阳知道在妮雅面前丢失视野意味着什么。她要赶快脱离这片白雾。

然而，下一个瞬间，烟雾外面一个光点闪过，几乎同时，她的胸口炸开一片红色。

结束了。

……

外围的唐森等人，只看到一团白色的冰雾突然在平地上炸开。

紧接着，那老法师从白雾中倒飞而出，稳稳落地。他的手中，赫然握着一把闪烁着银灰色光泽的短枪。

“什么？！”马格纳失声惊呼。

克雷姆的反应显然更快，他已长剑出手，全力向那法师掷去。紧接着人也冲了出去。

啪一声枪响，子弹划过雾气，留下一条笔直的弹道，直指向被击中的人。

然后，老法师法杖一挥，将克雷姆的长剑弹开。

“秋阳！”克雷姆叫着，也不管打不打得过，就要冲上去攻击那名刚刚击败了传奇战士的开源法师。

北风吹散白雾，却见秋阳好端端的站在原地，她的变形术已经解除，胸口一片殷红，却没有任何伤口。

原来那魔导枪射出的并非实弹，只是一颗装了染色液的水弹。

“我没事，总长大人。”秋阳又对着老法师道，“妮雅，你也解除变形术吧。”

克雷姆见那老法师挺直身子，金发散开，手一抚脸，已变成一名娃娃脸少女。

那柄歪七扭八的法杖也化作一柄秘银短剑，少女手腕翻转，将短剑干净利落地收入剑鞘。

那把剑怎么那么眼熟？克雷姆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唐森和马格纳也解除了变形术，走上前来。利姆露则是变回了红龙的人形。

利姆露本来已经打了半天腹稿，一定要好好嘲讽一下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法师，却见马格纳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原来是利姆露大人，失礼了。”

利姆露张了张嘴，碍于自己的大佬的人设，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脏话咽回了史莱姆里，憋得浑身发抖。

唐森在一旁差点笑出内伤。

“马格纳会长，咱们以后能不能成熟一点。”唐森笑道。

马格纳不存在的老脸一红，但也坦然道：“确实冲动了……但从结果上来看，也不是没有意义，开源法师的上限原来这么高吗……”

直到这时，克雷姆才反应过来。

“唐森阁下，你可吓死我了。”克雷姆道，“那是新的魔导枪吗？”

“是的，我也想问呢？”马格纳的视线死死盯着妮雅手中的那把奇怪短枪，语气中甚至带着一丝怨妇般的幽怨。

明明唐森答应过要给他做一把比魔导霰弹枪更好的魔导枪，却一直没有兑现。

唐森走到妮雅身旁，接过了那把秘银左轮。

“六发弹容，支持装配各种元素子弹。

“秘银枪管，能够承受全功率连续输出。

“没有子弹的时候可以将纯魔力压缩后发射，不过伤害和准头会降低一些。”

唐森一边说着，一边将枪展示给三人看，“还有这个……”

唐森让利姆露走远几步，接着伸手一点，几乎瞬间就在半空中如法炮制了一个沸水球，然后将其引爆，再次制造出一片微缩的白雾。

接着，唐森端平魔导枪，指着枪管上方一个方框状的精密装置道：

“这是最新的自动瞄准镜，只要将目标框在框里，枪就会自动微调枪口指向，修正弹道。”唐森道，“就是做这个小玩意儿，耽误了一些时间。”

他将枪递给马格纳。马格纳双手接过，透过那个小框看去，竟真的能无视白雾，清晰地捕捉到雾气后方利姆露的轮廓。

原来刚才开源法师就是靠着这个，才在和传奇战士的对决中占到了先机。

马格纳望向手中这把精致的武器，枪身上已经有些许战斗产生的痕迹。

枪管一侧刻着一行小字：

【赠马格纳，那位开辟了新魔法时代的法师。——零】

另一边刻着这柄武器的名字：

【屠龙者】

横贯【屠龙者】几字，还有某种利爪抓出来的划痕。

这把枪不仅是一把强大的武器，枪身上还铭刻着马格纳一直以来的梦想。

更重要的是，这件礼物代表着另一位划时代天才法师对他梦想和能力的认可。

“零大人……”马格纳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哪怕已经变成了巫妖，那些暴涨的情绪也将他的话堵在胸口。

只是他已经变成了巫妖，没有任何泪水。

唐森道：“马格纳会长，这可不是二手魔法装备，如你所见，刻字是早于那些使用痕迹的。至于那些划痕……

“那些划痕可不是一般的划痕，是我专门去找龙族‘开光’时候留下的。

北风吹得唐森的灵魂之火猛地一晃，“它叫做【屠龙者】可不是噱头，是真的屠过龙。”

……

六人这便向城中走去。

路上，几人有一出没一出地瞎聊着。

几人讨论了一下这场战斗到底谁赢了，毕竟妮雅如果不是传奇战士，秋阳的第一下就给她带走了。

不过这场战斗至少能够得出这样一个结论，在面对传奇战士的时候，借助某些离谱的魔导武器，法师或许真有一战之力。

克雷姆又说道这寒风太离谱了，马格纳要赶紧想个办法。马格纳却揭了克雷姆的老底，是你自己变胖了，不少穿一件棉衣肚子就塞不进全身铠，怪谁呢。

最后，几人在冒险者公会门口分开，各回各家。

直到这时，妮雅才开了口，“唐森大人……我想去中央都市……学习如何成为一名真正的战士。”

“你要是都不是真正的战士，那些人是什么？”利姆露指着那些来来往往的冒险者说道。

“……”

妮雅心中似乎对这个问题有答案，但她表达不出来。

“是秋阳和你说的吗？”唐森问道。

“是的，她说可以介绍我去她的师父那里……”妮雅道。

唐森大概了解秋阳的背景，她的师父奥维·瓦尔德是一名隐退的传奇战士，秋阳是他的关门弟子。

不过这方面倒是问题不大，关门又不是锁门，看到妮雅的天赋以后，说不定又开门了呢。

以唐森对妮雅的了解，她是那种相当懂事的孩子，这种事绝对不会随口一提。恐怕已经在心里反复咀嚼过很多次，才终于说了出来。而且背后肯定有着某种极其明确的目的。

唐森确实没有考虑过太多妮雅的未来。

在边境都市，她可以做任何她想做的事，去孤儿院当个院长也好，在巫妖位面当个主播也好，去城防军当个精锐也好，或者就趴在窗台上发呆也好……

她已经历尽了苦难，未来就应该尽是坦途。

但要说离开边境都市，离开唐森的势力范围，去往一个遥远陌生的地方，学习一些或许被未来魔法科技淘汰的技术。

唐森既是妮雅的监护人，也是和妮雅一起经历过大风大浪的同伴。他心里既有不愿，也有不舍。

沉默良久，唐森终于开口，“可能会很苦哦。”

“嗯，我知道的。”妮雅道。

她低着头，小声道：“我要变得更强，这样才能保护唐森大人。”

瞎说什么呢，唐森心想，我可是一个强大的巫妖，需要保护的是别人才对。

但不知道为啥，唐森就是压不住他不存在的嘴角。

不过唐森最终同意妮雅前往中央都市求学，并不是因为巫妖团队需要更加高端的战力。

只是唐森觉得，做人——做巫妖不能双标。

他既然认为妮雅随便做什么自己喜欢的事情都可以，当妮雅提出自己想要做的事情时，就应该同意。

如果妮雅的愿望与唐森一致的时候就同意，不一致的时候就反对，那就不是“支持”，只是单纯的“控制”。

况且，就算学到的技术或许不那么有用，但前往名门学习的过程总是不可多得的一段经历。

唐森道：“你需要什么，列个单子。我和利姆露去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