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莱亚斯心里的波涛完全没有体现在他表情上。

唐森的灵魂之火凝视着神殿骑士的眼睛，他本希望从那对苍蓝色的眸子中看到些许摇摆，却只看到摇曳火把的反光。

见对方对自己的广告无动于衷，唐森便把话题拉回主题。

“边境都市的情况你也看到了。”唐森道，“圣女是不可能回到信仰都市的。

“我就更不可能去了，想看恶魔的话我为啥不去北山城看，离得还近。

“至于你追杀的那位巫妖——马格纳会长。他在与恶魔的战斗中重伤濒死，而那个时候边境都市百废待兴，人民还需要他，所以他转化成了巫妖。”

唐森加重了语气，“任何人对他出手，不论是我还是边境都市，都不会坐视不理。”

“那么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唐森问道，“你的任务该怎么办？”

听到“任务”这个词，伊莱亚斯明显地动摇了一下。

过去，伊莱亚斯从来都是带着无上的荣耀感执行任务。

因为在他的认知中，委派给寂灭骑士的任务，一定超越了小是小非的阵营对立，达到了“维护人类种族存续，践行晨曦之主的教义”的高度。

这次的任务本来也是如此——

消灭一个足以危害十万人性命的巫妖，然后将一位大魔导师请到信仰都市，去创造造福人类的新魔法。

可事到如今，伊莱亚斯发现，这项任务就是那种彻头彻尾的阵营冲突——信仰都市试图控制边境都市。

不仅如此，细究背后的来龙去脉，在这件事中，教廷还站在了邪恶的一方，甚至在某些方面比恶魔更加恶魔。

伊莱亚斯十分困惑，但并非困惑于晨曦之主的教义，不论怎么解读，边境都市教廷的所作所为都是违反教义的。

伊莱亚斯是对自己的选择感到不解。

每当教义与完成任务发生冲突时，总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推着他向“不择手段完成任务”的方向走去。

当其他神殿骑士企图违背圣女的主观意愿，强行将其绑回信仰都市，并在这个过程中对平民孤儿大打出手，自己竟然熟视无睹。

在动手刺杀马格纳之前，他就知道斩杀那个巫妖，可能会导致阳光普照项目流产，进而导致很多人和人鱼将因为缺粮熬不过这个冬天，但他还是去做了。

这一切都因为那一句：“记得你的任务。”

就在刚才，面前这位大魔导师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自己也险些失控，几乎就要将他切掉四肢，用铁链捆在背后越狱而去。

沉默良久，伊莱亚斯终于问道：“唐森大人，我……怎么了？”

唐森似乎早就知道了答案，只是在等对方开口提问，他说道：

“教廷如何训练神殿骑士……图恩主教应该给你讲过了吧。

“但那与你的训练方法完全不同。你是新时代的神殿骑士。

“那种旧时代的神殿骑士，只是强大的恶徒，他们能够完美地执行任务，但却只会将邪恶散布人间。

“而你是神殿骑士改进型，教廷希望通过你，做一些真正符合晨曦之主形象的事。

“他们在你的灵魂深处保留了善良和良知，但为了能让你完全服从，也通过某种手段在你的灵魂上设下了禁制。

“当完成任务与你的道德观相背离时，这项禁制就会强制你继续执行任务。

“但说白了，这是注定不可能成功的事。

“就像一个人不可能同时向左和向右转弯，这些矛盾不是将你的善良抹杀，让你变成一个彻底的恶徒，就是在左右牵扯之中让你变成一个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