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森和利奥拉转过最后一个街角，城防军总部大楼出现在视线中。

唐森忽然放缓了脚步，对利奥拉道：“总督阁下，您刚才说那名神殿骑士不太一样，您觉得他是个怎样的人？”

“我觉得……”利奥拉笑道，“我觉得他是个好人。”

“好人？”唐森歪了歪头，表示没听懂。

“我的意思是。”利奥拉补充解释道，“如果教廷真如他们所宣称的那样除恶扬善，神殿骑士就应该像这位伊莱亚斯一样。”

唐森点点头，他相信这位总督的眼光。

“既然如此。”唐森道，“待会都听我的。”

“完全没问题，唐森阁下。我只想知道教廷想要对边境都市做什么……这次派过来一队神殿骑士没达到目的，下次又会派过来什么家伙。”

二人说着，已经走上城防军总部门前的数十节台阶。像是回家一样熟门熟路地走进门内，向着地下室的方向走去。

卫兵远远就看到了边境都市的总督和大魔导师前来，早已进去通报。

待到二人走到通往地下室的楼梯之处时，克雷姆总长已经等在了那里。

他的脸上阴云密布，“这都几天了，他啥都不说……利奥拉，如果用刑的话……”

“对神殿骑士用刑只会适得其反，”利奥拉道，“请多点耐心，克雷姆总长，我这不是把救兵请来了吗？”

克雷姆以战士突击法师的速度，一把握住唐森的手，“您可算来了，我的零大人，快帮老哥想想办法吧！走，咱们这就去见那个教廷狗东西！”

唐森有点扛不住克雷姆总长的热情，赶紧道，“别急，克雷姆总长，我得先了解一下情况。”

这名神殿骑士的一系列行动着实奇怪。唐森需要更多客观的描述和记录。利奥拉的一面之词可能夹杂了他的个人主观想法，更可能忽略了什么关键的情报。

唐森原本以为克雷姆总长这种粗枝大叶的性格，会口头随便描述一下情况，然后就要他去面见那名神殿骑士。

哪知克雷姆总长一拍脑门，“对对对，是我太着急了，卷宗都准备好了，就在他的隔壁，走，我带你去看。”

接着，他带着唐森来到地下室，沿着昏暗、混杂着霉味和铁锈味的走廊，走到尽头，来到一间开着门的牢房门口。

这间牢房被数根火把照得透亮，正中间摆着一张大桌，上面摆了四份不厚的卷宗，坐在桌后的城防军立刻起身退开，将座位让给唐森。

只见封面上写着：卡尔特村、阳光普照、冒险者公会、孤儿院。应该是按照神殿骑士去过的地方进行的分类。

翻开卷宗以后，唐森震惊于城防军在这几天所做的工作——他们就连神殿骑士在月女关和一名法师学徒的对话都调查清楚了。

哪怕是在前世，有一整个调研团队，加上互联网的辅助的情况下，唐森也不曾见过如此细致的调查报告。

与那名神殿骑士有关的每一件事都经过了充分的调查。

每一条信息都按照“是否经过交叉验证”和“目击者的可信度”做出了可信等级的标注。

原来，城防军在唐森心中的评分一直被其孱弱的战斗力拉得很低。

但换一个视角或许更能说明问题——来到边境都市的人有几个不是穷途末路？身上背着杀人放火各种血债的人难道会少？

而克雷姆总长仅靠着一些底层出身的杂兵，就将这座城市治安维持得井井有条。

至于战斗力方面，带领一支没有任何传奇的部队扛住了恶魔好几轮进攻，硬撑到圣骑士加入战斗。已经是堪称奇迹的战果了。

谁能想到，五大三粗的克雷姆，立足边境都市靠的竟然是他的软实力。

唐森钦佩之余，仔细研读了四份卷宗，心里有了数。

只不过还有一个小小的问题：“克雷姆总长，这里……”

唐森指着马车上人鱼和神殿骑士的对话，“车上一共三名人鱼，为什么这里只有一名人鱼的描述？”

就连亚伦与那神殿骑士的对话都有三个版本进行比对——亚伦、丽兹以及在旁偷听的绍特卡。

唯独这里缺少了另外两名人鱼的描述，实在奇怪。

按理说人鱼是最容易找到的调查对象，他们九成九的时候不是在阳光普照现场干活就是在巫妖位面上机。

克雷姆沉着嗓子道，“那两位人鱼战士，他们牺牲了……在森林中和神殿骑士团交锋的时候。”

唐森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还认识其中的一名人鱼。

就是那名人鱼带着他和塞拉菲娜前往贝利尔湖底深处，让人鱼与边境都市的命运彻底纠缠在一起。

唐森缓缓合上卷宗，然后对克雷姆总长道：“把他带过来吧。”

克雷姆总长提醒唐森：“那边的牢房是那个巫妖特制的，出了牢房恐怕控制不住他。”

唐森还没来得及开口，克雷姆总长一拍脑袋，“对哦！禁魔结界！在那边您的拷问魔法也没法儿施展！”

唐森还没来得及解释，克雷姆总长转身走出门去。

唐森向利奥拉望去，和对方对上了目光，“我等您的好消息。”

利奥拉欠了欠身，就要离开，却被唐森叫住。

“麻烦您帮我把这几个人叫过来。”唐森递给利奥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几个名字。

利奥拉看着名单，皱了皱眉，却也没多问，点了点头，离开了。

不多时，门外的走廊传来吃力的吱呀声，似乎一扇沉重的门正在被缓缓打开。

随着那声音的传播，整个地牢内的空气仿佛都变得更加沉闷。

接着，是铁链在地面拖动的哗啦声，由远及近，最终停在门口。

一个高大的影子挡住了唐森所在牢房的小窗。

那扇铁门打开，一名高大的青年走了进来。

他的手腕和脚腕上带着粗壮的镣铐，用小臂粗的铁链连着。这些金属刑具上都闪烁着魔法铭文，大概是强化和增重一类。

在他的脖子上，有两片弧形的弯刀，刃口几乎切开皮肉。刀柄处伸出两杆长杆，由两名壮硕的城防军握着，他们只要稍一合力，这名神殿骑士就将身首异处。

他的眼睛上还带着纯黑的眼罩。

“进去！”一名押送的城防军冰冷的声音传来，在他的指挥下，神殿骑士终于坐到了唐森的对面。

接着，他的脚踝立刻就被锁在地板上的铁环上。

即便如此，脖子上的刀刃也没有放松半点。

“可以了。”唐森道，“你们都出去吧。”

唐森对着室内的城防军摆了摆手。

他们不置可否地望向门口，克雷姆正站在那里，他的手握住了腰间的刀柄。

“我觉得还是这样好一些。”克雷姆心有余悸地说道。

直到现在，他依然能清楚地回想起自己和这名神殿骑士交手的一切细节，以及那种冰冷的濒死感。

“没关系的。”唐森再度摆了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