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雷蒂神父站在发电站的主休息室里，这个空间现在已经被改造成了临时的审查中心。

原本摆放着破旧沙发和电视机的房间被清空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的折叠椅，面对着一张长桌。桌子上摆放着教廷裁判所的标准装备——一本厚重的拉丁文圣经，封面是黑色的皮革，边角已经磨损，显示出多年的使用痕迹;三个银制的圣水瓶，每个都刻着复杂的驱魔符文，一个香炉，里面燃烧着乳香，烟雾在空气中缓缓上升，还有一个十字架，纯银制成，大约三十厘米高，在日光灯的照射下闪烁着冷冽的光芒。

房间里的气氛紧张得像是拉紧的琴弦，随时可能断裂。

大约八十名工人被集中到这里——这是发电站当前在岗的所有人员。他们坐在那些折叠椅上，有些人焦躁不安地动来动去，有些人僵硬地坐着，像是害怕任何动作都会引起注意，还有些人低声祈祷，手指在胸前划着十字。

空气中弥漫着恐惧的气味——汗水，焦虑，还有那种只有在人群面临未知威胁时才会产生的集体性的紧张。有些人在窃窃私语，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害怕被听到:

“他们要对我们做什么?“

“我听说是某种测试……“

“艾玛真的死了吗?我还不敢相信……“

“我想回家，我想离开这个鬼地方……“

“他们说有怪物，有什么东西在杀人……“

六名教廷卫兵站在房间的四周，全副武装——不仅有警棍和手枪，还有更专业的装备:银制的匕首，装满圣水的喷雾器，还有那种在黑潮后变得常见的“净化火焰喷射器“，一种能够喷射出被祝圣过的火焰的武器，据说对超自然实体特别有效。

卫兵们的存在让房间里的气氛更加压抑。这不是保护，这是监禁。

每个人都知道，如果有人试图逃跑，这些卫兵会毫不犹豫地使用武力。

伊戈尔站在房间的后方，靠着墙壁。他的双手现在是自由的，但他知道自己仍然处于监视之下。弗朗切斯科神父就站在他旁边，保持着适当的距离，但那只手始终放在腰间的匕首上，随时准备应对任何威胁。

伊戈尔观察着房间里的每一个人，试图从他们的行为中找出任何异常。如果真的有一个皮行者——或者不管它是什么——藏在这些人中间，它会如何表现?它会紧张吗?它会试图逃跑吗?还是它会完美地融入，表现得和其他人一样害怕?

莫雷蒂神父走到长桌前，举起双手，示意大家安静。

房间里的窃窃私语逐渐停止，所有的眼睛都转向了他。

“各位。“莫雷蒂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在房间里回荡:“我知道你们都很害怕，我知道你们想要答案。我会尽可能地给你们答案，但首先，我需要你们的合作。“

他停顿了一下，让这些话沉淀下来。

“昨晚，你们的同事艾玛·彼得森被杀害了。“他继续说道，声音里带着一种庄严:“她的死亡方式……不是普通的谋杀。这是超自然力量的作为，是某种邪恶实体的行为。教廷裁判所的职责就是找出这个实体，消灭它，保护无辜的人。“

人群中传来一阵骚动，有人发出压抑的哭泣声，有人在低声咒骂。

“为了找出这个实体。“莫雷蒂继续说:“我需要对在场的每一个人进行筛查。这是一个简单的程序，不会伤害任何人。如果你是无辜的，如果你的灵魂是纯洁的，你不会感到任何不适。但如果你被某种邪恶力量附身，如果你不是你自己……“

他的声音变得更加严厉:“那么圣物会揭露你的真面目。“

他拿起那本圣经，高高举起，让所有人都能看到。

“这是上帝的话语。“他说:“邪恶无法触碰它，无法阅读它，无法承受它的存在。每个人都要从这本圣经中读一段经文——任何一段都可以。如果你能够流畅地阅读，那么你就通过了第一项测试。“

然后他拿起一个圣水瓶。

“这是被祝圣过的圣水，来自梵蒂冈的圣泉。“他说:“它对人类无害，但对超自然实体来说，它就像是硫酸。每个人都要用这圣水在额头上划十字。如果你是无辜的，你只会感到一点凉意。如果你不是……“

他没有说完，但威胁已经很明显了。

“现在。“莫雷蒂说:“我们会按照字母顺序叫名字。当你的名字被叫到时，请走到这张桌子前，完成这两项测试。这不是惩罚，这是保护——保护你们所有人免受那个潜伏在你们中间的邪恶的伤害。“

他点点头，示意安东尼奥开始。

年轻的神父拿起一个夹板，上面是发电站所有在岗人员的名单。

“阿巴斯。“安东尼奥用清晰的声音念道。

一个中年的中东男人站起来，他的脸上带着明显的紧张，但也有一种顺从。他走到桌前，在莫雷蒂面前停下。

“不要害怕。“莫雷蒂温和地说，虽然他的眼睛在仔细观察着这个男人的每一个反应:“只需要读这一段。“

他翻开圣经，指着一段经文——《诗篇》第23篇，一段几乎每个基督徒都熟悉的经文。

阿巴斯显然并不是一个基督徒，伊戈尔的眼睛盯着他，他会将这样的行为当成是一种羞辱吗？

看着那段文字，他的嘴唇颤抖着，然后开始阅读，声音带着浓重的口音但很清晰:

“耶和华是我的牧者，我必不致缺乏。他使我躺卧在青草地上，领我在可安歇的水边……“

他读完了整段经文，没有任何停顿或困难。

“很好。“莫雷蒂说。他拿起圣水瓶，在手指上沾了一点圣水，然后在穆罕默德的额头上划了一个十字。

阿巴斯闭上眼睛，身体微微颤抖，但没有任何异常反应。

圣水在他的皮肤上留下了一个湿润的十字印记，然后慢慢蒸发。

“你可以回去了。“莫雷蒂说:“愿上帝保佑你。“

阿巴斯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快步走回自己的座位。

“阿尔瓦雷斯，卡洛斯。“安东尼奥继续念道。

这个过程开始重复。

一个接一个，工人们被叫到桌前，阅读圣经，接受圣水的祝福。大多数人都顺利通过了——他们读经文时可能会结巴，可能会因为紧张而读错几个词，但都能完成。圣水触碰他们的皮肤时，他们只是感到一点凉意，没有任何异常反应。

但这个过程是缓慢的，令人疲惫的。每个人大约需要两到三分钟，而有八十个人需要检查。房间里的气氛变得越来越压抑，越来越焦躁。

伊戈尔站在后面，观察着这一切。他注意到莫雷蒂的表情——起初是专注和警惕，但随着时间推移，逐渐变成了困惑和挫败。

因为没有人表现出任何异常。

没有人无法阅读圣经，没有人被圣水灼伤，没有人显示出任何超自然附身的迹象。

伊戈尔能理解莫雷蒂的挫败感。如果真的有一个皮行者藏在这些人中间，这个测试应该能揭露它。

皮行者是一种巫术产物，是邪恶的化身，它应该无法触碰圣物，无法阅读上帝的话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