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处刑(1 / 2)放修格斯的羊
李星渊和伊莉娜从黑市当中出来,对于自己所看到的一切多有感慨。
“欧洲人就这么快接受了这一切,而中国人则走出了另外一条截然不同的道路……生命还真是总能给自己找到出路。”
“您……”
伊莉娜斟酌了一下,才开口说道:“您是中国人?”
“是。”李星渊点了点头:“那边的情况于这里不一样,人们并不……”
李星渊刚想说那里的人们并不信神,但是很快却又住口了。
曾经那里的人们不相信神明,是因为并没有愿意庇佑人类的神明。
但是——李星渊的躯壳,或者说,食日者出现之后呢?
很有可能那边现在也面临着和欧洲类似的情况,面对着一个突然出现,并且凌驾于一切之上的神明,异应局将会做出如何的反应?那个出现在梦境当中,自称隶属于边境异应局的管理者曾经预言,在自己死后,是赵惊鹿接过了自己局长的位置,那小姑娘做的怎么样?李星渊总还是觉得,赵惊鹿是个蹦蹦跳跳的走进自己办公室的孩子。
他沉默了下来,思绪被短暂的拉到了那遥远的东方,他瞬间产生了回到那里的想法——但立刻又被他压制了下来。
他不想回去了。
李星渊太累了,不止是处理异应局相关的异常问题,还有在精神当中和那光争斗,保持人性的过程,谁知道自己回到那边之后会发生什么?他会不会被食日者吞噬,又或者会不会再次被迫启明,瞠目于光中?他本身压根就不是一个适合当领袖的人。
在失去了光之后,他就算是回到了那里又有什么意义呢?一个作为普通的,凡人的李星渊,真的还有资格领导异应局吗?
伊莉娜看到了李星渊脸上的思索甚至带着些许哀伤与不快的神情,并没有出言询问,她只是默默的引导着沉思当中的李星渊穿过了一个街角——但转瞬之间她又被逼无奈的伸出手来,将李星渊重新拽回到了街角的阴影之中。
“是教会的人。”
伊莉娜急促的说道:“他们正在进行处刑。”
李星渊被打断了思考,但听到伊莉娜的声音,自然知道情况紧急。
“处刑?”
他饶有兴趣的说道:“那怎么了?”
“他们正在处刑的那人我认识。”伊莉娜紧紧的盯着那街角之外的广场:“是那两个……把您交给我的收尸人。”
李星渊向着广场抬眼看去。
广场之上人群众多,像一圈圈腐肉上的苍蝇,他们带着隐秘的兴奋交谈着,就好像是看到自己同类的公开死亡是一件多么值得高兴的事情一样,而绞刑架与火刑桩——那铁与木并立的结构在雾里竖立,像是给城市打进去的一根根钉子。
几道惨白的光柱从高处扫下,把地面上潮湿的煤灰与泥土照出了某种奇怪的,让人联想起死亡的灰色。
空气里混着焦油味,还有一种更浓的——已经点燃的脂肪在高温中融化时那股令人反胃的香。
临时搭起来的刑台占据了整条巷道尽头,木头是旧铁路枕木,黑得发亮,浸透了防腐油和血。刑台前方竖着两根绞架,横梁上挂着两条粗麻绳,绳结打得很专业。
老米勒和乔纳斯就站在那下面。
他们没有跪。
不是因为骨头硬,而是因为身边有人搀扶着——乔纳斯的膝盖在发抖,像是随时会把自己折成两段。他脸上的血色已经被雾和恐惧吸干了,嘴唇青紫,眼睛却瞪得很大,盯着人群上方那座圣座的轮廓,像是想从那白骨的阴影里挤出一点解释,又或者是找到一点死后天堂的影子。
老米勒反倒平静得可怕。
他那条粗糙的液压义肢被拆了下来,孤零零地丢在刑台边上,像一截被剁掉的腿。他靠着木柱站着,背挺得笔直,脸上脏污的皱纹像一张被反复揉捏的纸,只有那双眼睛还活着——那双眼睛在扫视人群,像是在找出口,又像是在找一个能让他死得值一点的东西。
而多纳托神甫——尽管李星渊和伊莉娜都不认识他,但他依旧比老米勒和乔纳斯显眼的多。
因为只有他被绑在另一边的火刑柱上。
铁链从他腋下穿过,把他肥厚的身体死死箍住。他身上换回了沾满油污的法袍,像是一种讽刺的礼服。他脸上横肉被冷风吹得僵硬,额头上不断渗出汗,汗又很快在寒气里凝成一层油亮的膜。
火刑柱的底部连通着一个排放热气的管道,只要稍微的加大一些温度,那火焰就能点燃他身下被堆满的木柴。
刑台上站着一个异端审判官。
他穿着黑色皮革风衣,肩上披着一块白色的圣披,披风边缘缝着银线刺绣的经文,像一条冷光闪烁的蛇。
脸上带着面具,面具是银的,贴合面部,嘴部开着细小的孔洞,让他的声音带着金属滤过后的回响。
“以圣座之名。”
他的声音不大,却能压过风声与人群的呼吸声,像是一根细针,扎进每个人的耳膜。
“以教皇陛下的御令。”
“以《末日净律》第七条,第十三条与第二十一条。”
“证物确凿。”
“收尸人米勒,盗窃圣库之物,亵渎圣遗骸,私通异端。”
“收尸人乔纳斯,协从盗窃,私藏圣物,意图贩卖予外邦邪徒。”
“检疫神甫多纳托——”审判官停顿了一下,银面具的眼孔里透出一种冷冷的快意,“渎职、受贿、篡改消毒记录、掩护异端走私。”
审判官清了清嗓子,继续宣读。
“判处:米勒、乔纳斯——绞刑。”
“判处:多纳托——火刑,以净化其污秽之灵,回收其热能,为圣座添薪。”
说到“添薪”时,围观的人群里甚至有人发出一声短促的笑——像是听到了一个老笑话。
多纳托开始哭。
他只会哭,他的眼泪混着鼻涕流下来,顺着肥肉的褶子滴在法袍上。
“不是我!不是我!”他嘶喊着,嗓子因为恐惧而撕裂:“我没有协助走私!我只是完成了我的工作!我——我只是想活下去!”
审判官没有理他。
他转过身,对着绞架旁的行刑兵点了点头。
行刑兵是两名戴鸟嘴面具的教廷卫兵,他们动作干净利落,像在处理一批货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