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低鸣声起初很轻，像是在站在地铁站台上所感受到的地铁穿过隧道的震动，但转瞬间就变成了足以让钢铁都在战栗的轰鸣。

“注意脚下！”

赵惊鹿的警告刚刚发出，战场便发生了异变。

原本还算坚固的深渊之桥，此刻突然展现出了它作为活体造物的狰狞一面。那灰白色的丝线不再是死物，它们开始分泌出一种强酸般的半透明黏液。

“滋滋滋——”

一辆处于突击位置的主战坦克突然失去了动力。驾驶员惊恐地发现，坦克的履带并不是被卡住了，而是正在融化。那极其坚韧的蛛网丝线像是热刀切黄油一样，无视了复合挂胶履带的硬度，深深地勒进了负重轮里。

不仅如此，那些丝线仿佛拥有自主意识的蟒蛇，顺着履带的缝隙向上攀爬，死死地缠绕住炮塔的座圈，试图将这几十吨重的钢铁巨兽绞碎。

“该死！倒车！快倒车！”车长在通讯频道里歇斯底里地吼道，“这鬼东西在吃我们的坦克！”

“不要停下！所有车辆保持全速！”赵惊鹿深知这种时候一旦停下就是死路一条，她在空中一个回旋，太一神剑带着金色的辉光斩断了缠绕在那辆坦克炮管上的丝线：“动起来！相信光！光站在我们这一边！”

那辆坦克发出了濒死的咆哮，引擎过载喷出黑烟，终于挣断了那些黏液丝线，踉跄着向后退去。

但更多的危机正在涌现。

深渊之下的黑暗中，不再仅仅涌出那些紫色的冷原蜘蛛。

一种更深沉、更古老的恐惧正在上浮。

“咚。”

“咚。”

“咚。”

一种奇怪的，富有节奏的敲击声穿透了炮火的轰鸣，清晰地钻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那声音是某种巨大的肢体在敲击着空洞的几丁质外壳，一个格外巨大的混杂着死亡的空洞响声从深渊的底部传来。

随着这声音的逼近，那深不见底的深渊之中，浮现出了一张张巨大的，苍白的人脸。

不，那不是人脸。

那是某种巨大的、黑色的长腿蜘蛛背部花纹所形成的拟态。它们每一只都有卡车大小，行动悄无声息，不像冷原蜘蛛那样疯狂冲锋，而是倒吊在深渊之桥的底部，用那死寂的复眼注视着上方的人类。

“是阿特拉克·纳克亚的子嗣……真正的子嗣。”尤嘎什的声音变得有些干涩，他在语音频道当中喊道：“别看那些脸！”

但警告还是晚了一步。

一名操作重机枪的射手下意识地与那张苍白的“人脸”对视了一眼。

下一秒，他停止了射击。

他的双眼瞬间失去了焦距，嘴角流出了口水，脸上露出了一个与那蜘蛛背上一模一样的，诡异而呆滞的微笑。他缓缓地松开了机枪的扳机，然后竟然翻过掩体，张开双臂，直挺挺地朝着深渊跳了下去。

“别去！”旁边的战友伸手去抓，却只抓到了一片衣角。

那名士兵在坠落的过程中没有发出惨叫，反而发出了咯咯的笑声，直到被黑暗彻底吞没。

“精神污染！”张卫国团长怒吼道：“灰烬卫队，想想办法。”

赵惊鹿咬紧了牙关，灰烬卫队的卫兵们是不会受到这样的影响的，因为他们所带的头盔会滤过这种有毒的画面，但是那些普通的战士们不行。

“让战士们呼唤吧。”赵惊鹿说道：“让他们呼唤李星渊的名字。”

张卫国团长没有立刻下令，但军队当中已经开始有人向着李星渊祈祷。

光啊，你与我们同在。

那悬于天际的光辉似乎也察觉到了下方的异状，那道光柱虽然没有直接攻击，但光芒收敛片刻，突然更加爆亮百倍——它变得更加刺眼，更加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