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伯劳上众人俯瞰的视角中，地面上那座刚刚竖起的共振高塔在一瞬间便被大地吞噬，紧接着，是以它为圆心，直径超过三公里的黑色大地，像是一块失去了桌子支撑的桌布，整齐划一地向着无底的深渊坠落。

数亿吨的岩石、泥土、以及混合在其中的成千上万只食尸鬼，在重力的牵引下轰然下坠。地底积压了千年的腐败空气被瞬间挤压排出，形成了一股黑色的、带着腥臭味的高压气柱，直冲云霄，像是一朵盛开在荒漠上的黑色蘑菇云。

大地震颤，仿佛有一只地底的巨兽正在翻身。

这不是魔法，但恐怕就连最可怕的禁咒也做不到这样的效果。

几分钟后，共振停止了。

失去能量维持的沙土颗粒重新找回了摩擦力。

那沸腾的黑色海洋在瞬间凝固。

一切都结束了。

没有废墟，没有残骸，没有尸体。

甚至连那个巨大的漏斗状塌陷都被周围涌来的流沙填平。

大地上只留下了一片平整得近乎完美的黑色镜面。像是一块未经雕琢的巨大墓碑，覆盖在曾经的藏骨所之上。

数以万计的食尸鬼，那座庞大的地下城，连同它们所供奉的神像与千年的积蓄，都被永恒地封存在了这块巨大的人造岩石之中，成为了地层标本中微不足道的一层有机质夹层。

但——

“那是什么？”

赵惊鹿疑惑的问。

是啊，那是什么？

那漫天的尘埃，那被震荡扬起的黑色气溶胶，不再受重力的牵引下落，而是开始违背常理地向着那个塌陷的中心汇聚。

“来了。”尤嘎什扔掉了早已熄灭，却因为之前那可怕而又壮绝的景观而留在手中的烟蒂，他的竖瞳猛地收缩如针。

在那个巨大的塌陷坑中央，在那吞噬了无数食尸鬼的黑色泥浆之上，所有的光线都开始扭曲，黯淡。

一根巨大而又灰白的柱子缓缓升起。

不，那不是柱子。

那是一团拥有着实体的阴影，一段旋风般的黑暗。它没有固定的形状，时刻都在蠕动、变化，像是一团由无数死者的骨灰和坟墓的阴影凝聚而成的烟雾。

它从大地的伤口中钻出，无声无息，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它是寒冷本身。它是死亡的具象化。

它是阴森骨寒之神，食尸鬼的庇护者。

它并没有像人类想象中的神明那样发出愤怒的咆哮，它甚至没有五官来表达愤怒。它只是静静地伫立在那里，像是一座连接着深渊的黑色方尖碑。

死者们，称颂吧，此乃死神。

此乃——

“莫尔迪基安。”李星渊念出了那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