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星渊拿起了一个看上去平平无奇的石头，将其扔在了尤嘎什提前准备好的碗中，它沉入水底——李星渊突然注意到蜡烛的光不知何时变得极其的黯淡了，又或者说……是那黑暗变得更加粘稠了？影子在墙壁上投射出怪异的形状，那些影子……似乎比李星渊的动作慢了半拍。当李星渊转头时，墙上的影子要过一秒钟才跟着转动。给了李星渊一种奇特的错觉，仿佛这些影子在刻意凝视着自己。

“不要胡思乱想。”

尤嘎什警告道。

水温比室温要低得多，像是在触碰深海的坚冰。

……李星渊明明早就应该已经感受不到轻微的温度变化了才对。

李星渊压制着自己心中的那种不祥的感觉，开始闭上了自己的眼睛，同时刻意放慢自己的呼吸。

一次。

黑暗中出现了光斑。那是视网膜的残留影像，还是别的什么？

五次。

听觉开始发生异变。李星渊能听到暴雨敲打地面的声音原本沉闷如雷，现在却变得尖锐，像是无数细针在扎刺着耳膜。

而李星渊分明记得今天没有下雨，明月高照，万里无云。

十次。

李星渊的身体感官开始消失。他感觉不到膝盖跪在泥土上的疼痛，也感觉不到手在水中的冰冷。

他的意识像是一个氦气球，正试图挣脱肉体的束缚飘向天花板。

第十三次。

呼吸结束的瞬间，李星渊张开嘴，让那段旋律流淌出来。

要允许其唱错。

就在那个错误的音符脱口而出的瞬间——

嗡。

世界“后退”了。

这不是形容词。这是一种李星渊能明确的感觉到的，物理上的感知。

空气中的声音——雨声、心跳声、外面的研究人员们窃窃私语的声音、傅萦秋不安的呼吸声——突然被拉扯到了极远的地方，仿佛在李星渊和这个世界之间隔了一层厚厚的深海玻璃。

寂静降临了。但这并非无声，那些往常听不到的声音在此刻变得极大极沉。

他能听到血液在血管里流动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巨大的地下河在奔涌。

李星渊感到身体变得多余。这具躯壳像是一件湿透的沉重大衣，挂在他明光般透彻的意识上，让他感到无比厌烦。

他费力地抽出湿漉漉的右手，指尖触碰到了那枚泡在水中的石头。

触感不再是坚硬的石头，它摸起来像是温热的，微微搏动的血肉。

“我不在此醒来。”

这是最后的咒语。李星渊用尽全身力气说出这句话，声音听起来像是从几公里外传来的回声。

随后，李星渊顺势倒在泥泞的地面上。

那种极度的疲惫感瞬间淹没了他。也就是在这一刻，最危险的博弈开始了。他的意识想要立刻昏睡过去，但本能却在尖叫着让李星渊保持清醒，因为周围的黑暗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那是，那是——

切勿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李星渊放手了。让意识坠落。

下坠。

不断的下坠。

穿过泥土，穿过岩层，穿过地壳。

当李星渊再次睁开眼时，他并没有醒来，但他知道他已经到了。

“早安，持明。”尤嘎什的声音从一旁响起，而后李星渊的身体被他从地面上搀扶了起来：“我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