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凌并没有答话。

借着月光，李冉看到，这位残剑客面色苍白，满头大汗。

他胸口如同破风箱般剧烈起伏，正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连握剑的右手都在微微发颤。

拖着一手一足皆废的残躯，做出那等快若闪电的变向、甚至与两具不知疲倦的傀儡近身肉搏，王凌自始至终都必须将体内的风系法力催动到极致。

这种强行用真气去弥补肉身极限的极端打法，对法力、心神和身体都会有极大的消耗。

他此刻，怕是已经到了强弩之末。

“阁下法力耗损极巨，这巷子里的斗法动静又太大……”

李冉看着他摇摇欲坠的身子，好心出言劝道：“要不，我帮你找个隐蔽之处暂避一时锋芒？青阳门的悬赏在此，接下来闻风而来的亡命徒定会源源不断……”

“避？”

李冉的话还没说完，便被王凌粗暴地打断。

残剑客不仅没有丝毫退意，那双布满血丝的眼中，反而迸射出了锐利的精光。

他将木剑拄在青石板上，撑着自己的残腿，咧开干裂的嘴唇，露出了一个疲惫，但兴奋的笑容。

“我好不容易在青阳镇把自己的名声打响，为什么要避？”

王凌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感应到巷子外隐隐又有追兵逼近，冷笑道：

“老子要是一直气息平稳、完好无损，外头那群欺软怕硬的胆小杂碎，怎么敢大着胆子上来送死？就是要现在的这副惨样，才能将他们源源不断地引来！”

李冉着实被他这番言论给震住了。

他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个消耗甚巨，拄着木剑、身体摇摇欲坠的残剑客，半晌说不出话来。

这哪里是一个修行人？

简直就是一头饿急了眼、割了自己血肉来做诱饵的疯狼。

“真是要钱不要命。”

李冉看着王凌那张因为法力不支而惨白如纸的脸，忍不住微微摇了摇头。

他一路走来，见过大宗门里为求长生而斩断尘缘的清修之士，也见过为了夺宝而痛下杀手的邪修。

但他从未像今天这般真切地感受到，这大荒底层的散修，为了争抢修炼资源，竟能疯狂到如此地步。

“小道士，走远些，别在这碍手碍脚，耽误了我发财。”

王凌斜睨了李冉一眼后，体内凌厉的剑气一闪而逝，真气枯竭、惊慌失措的仓皇姿态，被他刻意放大夸张。

接着，他用右手拄着木剑，左脚奋力向前，拖着残腿，深一脚浅一脚、跌跌撞撞地向着巷子另一头踉跄逃去，甚至连呼吸都刻意装得更加粗重凌乱。

果不其然，领头的追兵以为这瘸子终于要撑不住了，想要逃跑，顿时大急。

不等后续人马跟上，他连忙招呼同伴追赶。

“别让他跑了！”

“那瘸子没气力了，快上！”

一声声难掩贪婪的暴喝在夜色中接连响起。

李冉摇了摇头，身形向后一缩，极其自然地退入了一处逼仄的死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