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情形，德明此刻正全力运转法力，甚至已无暇分出心神注意李冉与长眉僧的到来。

两人正欲上前，忽见三四名知事僧匆匆奔上山巅，面色焦急，躬身对着德明大声禀报：

“方丈，所有物资已全面告罄！无论是粮食、蔬菜、棉布，甚至连最基本的农具、工具也都已经供应不上了！”

德明眉头微皱，却并未睁眼，只见他身侧佛光微动，一道极淡的虚影随即浮现，静立于几位知事僧之间。

“为何如此？”虚影语气也充满了焦急，“我不是已加派人手前往各大城镇支援，让他们务必保障物资的供应。”

其中一名知事僧神情苦涩，：“各地院主确已倾尽全力，昼夜不歇，但来的人实在太多了……

就刚刚这一个时辰，新增难民便已超过十万人，加上之前累计，总数早已突破百万。

我们人手不足，实在力有未逮。”

那道虚影微微一顿，随即迅速发出多道指令，调派人力，分区支援，加设立临时工坊、粮库、建筑队，尽可能缓解前线压力。

站在一旁的长眉僧神色一动，掌中宝镜浮现。

宝镜迎风而长，转瞬间便扩展至两人多高。

随着他法力催动，镜面佛光涌动，画面一分为九，九宫格般交替呈现出莲华寺下属各大城镇的实况。

李冉目光落在镜中，只见无数个“德明”分神，正以不同姿态出现在各地。

这些德明虽然长相不一，但显露出的法力气质一般无二。

有的身处麦田，用法力催熟庄稼，眨眼间数亩良田便从青苗转为金黄麦穗；旁边的僧人则负责收割、脱粒、储存，一气呵成。

有的正在山林之中催生木材，种树、砍伐、切割、运输，一整条产业链在法力与人工的协作下高速运转。

不仅如此，织布纺线、制衣建房、取水治病……柴米油盐、衣食住行，几乎每一座城镇的核心环节，都有德明的分身运用术法亲自参与，配合民众劳作，构建起一整套庞大的支援体系。

而这套体系，正是由德明的本体从莲座中获得法力，再供应给这些分身维系。

看德明目前的情况，根本毫无还手之力，长眉僧只要一动念就可以将莲座夺过来，将他的身体消灭。

一旦德明失去本体，风铎便再无可靠之人可用，这个“地上佛国”也将随之彻底崩塌。

长眉僧目光微动，也已然察觉德明的虚弱，甚至手中拂尘已悄然凝聚起法力。

但，

——他终究没有出手。

或是眼前这无数人劳作、奔忙，挥汗如雨，互相救助的景象，引动了他的慈悲心；

亦或是李冉此前的三问触动了他，让他心生迟疑。

——他终究修成了人形，不再是只知执行规则的法器。

李冉心中有一股难以言喻的不安挥之不去。

他看向长眉僧，低声说道：“前辈，我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长眉僧眉头一挑：“哦？哪儿不对？”

“难民……太有序了。”

长眉僧失笑道：“这也叫有序吗？那无序的该地是什么样？”

“前辈，你能否越过边境，亲自去看看难民的源头？我去队伍中打听打听。”

“好。”他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李冉也展开身法，穿过山谷，踏出风铎钟声覆盖的范围。